我正趴在床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的时候，门响了。
不是貂蝉那种轻飘飘的脚步声，是有重量的、稳当的、带着一家主母气势的脚步声。我还没来得及把被子拉好，门就被推开了。
严夫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穿着一身深色的家常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关切。
“听说你身子不舒服。”她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脸色这么差，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结果又是一阵抽痛。严夫人看见我蜷缩的样子，叹了口气，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第一次来月事？”
我脸一红。妈的，这种事从貂蝉嘴里说出来已经够尴尬了，从自己老娘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公开处刑。“……嗯。”
严夫人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我的手腕，像在诊脉。“疼得厉害吗？”
“还行……能忍。”
“能忍什么能忍。”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汤，深褐色的，散发着中药味，“这是益母草煮的，趁热喝了。”
我接过碗，捏着鼻子灌了下去，喝完的时候感觉舌头都麻了。严夫人收了碗，又像变戏法一样从食盒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布。
“你第一次来，有些规矩要讲。女人来了月事，不能碰冷水，不能吃生冷的东西，不能吹风，不能受寒……”她一连串说了十几条“不能”，我听得头都大了。
上辈子我当兵的时候，战术手册都没这么多条。
严夫人说到最后，语气忽然柔和了一点：“还有，这些天别到处跑。你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养不好会落下病根。”
我趴在床上，看着严夫人那张跟吕布没什么相似之处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上辈子我是孤儿，没人跟我说过这些话。这辈子虽然穿越了，成了吕布的女儿，但严夫人这个“娘”一直是个模糊的背景。没想到她第一次这么认真跟我说话，是因为我来了月经。
然后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貂蝉。吕布。后院。
我现在是女人了——不对，我这辈子是女人了。我不能让吕布碰貂蝉。上辈子是男人，我知道男人是什么德行，吕布那莽夫看见貂蝉那张脸就挪不动腿。我得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把吕布拴在别处。
貂蝉不能碰，那就让吕布去碰别人。后院又不是只有貂蝉一个女人，严夫人也是他的妻子。只要严夫人把吕布的精力消耗掉，貂蝉就安全了。
上辈子我在部队学过一种战术叫“火力吸引”——你不想让敌人去一个地方，就在另一个地方制造更大的动静，把敌人引过去。现在我要把吕布引到严夫人那边去。
“娘，”我趴着，用一种尽量无辜的、依赖的语气开口，“我想要个小弟弟。”
严夫人手里正收拾食盒的碗筷，听见这句话，手一抖，碗差点滑下去。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要个小弟弟。”我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枕头上，看着她的眼睛，“吕布……我爹他总打仗，家里就我一个女儿。你要是能生个儿子，我爹肯定会很高兴，后院也能热闹些。”
严夫人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根红到脖子，连脸颊都染上了一层粉。她伸手拍了一下我的头：“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胡说。”我继续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娘你年轻，又端庄，长得也不差，为什么不多陪陪我爹？我爹虽然粗鲁，但他不是坏人……你多陪陪他，说不定明年我就有弟弟了。”
严夫人抿着嘴，半天没说话。她把食盒的盖子合上，站起来，背对着我。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传来：“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就是觉得，娘你一个人太孤单了。”我说的是实话——严夫人确实一个人太久了。吕布的心思都在貂蝉身上，她这个正室跟个摆设似的。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该让她重新出现在吕布的视野里。
严夫人转过身，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羞涩，还有一丝我看不太懂的东西。她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我的肩膀：“你好好歇着，我回头再来看你。”然后提着食盒走了。
门关上后，我躺回床上，长出一口气。第一步成了。下一步，就是在吕布回来之前，让严夫人准备好。
正当我盘算着下一步棋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脚步声一大一小，大的稳重，小的急促。
门被推开一条缝，秦朗的脑袋探了进来。
“吕姐姐……你怎么样了？”
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像是已经哭过一场了。他身后是杜氏，手里提着一篮子水果，脸上带着无奈又心疼的表情。
“秦朗？”我撑着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病得很重……”秦朗推开门跑进来，站在床前，仰着小脸看着我，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他们说你起不来床了，说你脸色很白，说你可能……可能……”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下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差点笑出来——但看他哭得这么认真，我又不忍心笑。“我没病得很重，就是……就是有点不舒服，过两天就好了。”
秦朗不信，他伸出小手抓住我的手腕：“你骗人，你脸色这么差，一定是生病了。”他哭得更凶了，“吕姐姐，你千万别死……我还没学会射箭呢……”
我哭笑不得。杜氏在旁边轻轻拍了拍秦朗的肩：“阿朗，别乱说，你吕姐姐只是身子不适，过几天就好了。”
秦朗还是抽抽搭搭的，不肯松手。我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了行了，我死不了。等我好了，还教你射箭。”
“真的？”
“真的。这几天你先自己练，等我好了要是发现你退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吕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练。”
秦朗这才擦掉眼泪，但仍然不肯走，就那么坐在床边，像一只守着主人的小狗。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这小子是真爱上我了。
十岁的小孩，毛都没长齐，就觉得我是他全世界最在意的人。上辈子我是男人，这辈子被一个小孩这么惦记着，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笑不得。
杜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又像是有些无奈。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安静，安静得有些微妙。
貂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哟，这么热闹。”
她端着一碗粥站在门边，目光扫过秦朗——秦朗还攥着我的手腕，眼角还挂着泪；扫过杜氏——杜氏坐着，姿态端庄，表情平静；最后落在我脸上，那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秦朗来看你，倒是比谁都积极。”貂蝉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淡淡的。
秦朗看看貂蝉，又看看我，小脸皱成一团，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说不出来。
“杜夫人，”貂蝉转向杜氏，“来得正好，一起坐坐。”
杜氏笑了笑：“我陪阿朗来看看小姐，一会儿就走。”
一时间，屋里四个人——一个躺在床上，两个大人坐着，一个小孩守着床边。
貂蝉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我总觉得她嘴角那一丝弧度不太对劲。
“貂蝉，”我开口，试探性地，“你该不会是……”
“是什么？”
“吃醋了？”
貂蝉愣了一下：“吃醋？什么意思？”
秦朗也抬起头，泪汪汪地问我：“吕姐姐，什么是吃醋？”
我靠着床头，肚子还在隐隐作痛，但我忽然觉得这个场面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三个三国时代的人，一脸茫然地等着我解释“吃醋”是什么意思。
“吃醋嘛，”我清了清嗓子，“就是……你看见有人对你在意的人好，心里会有点酸酸的，不舒服。这种酸，就像喝了一口醋。所以叫吃醋。”
貂蝉眨了眨眼，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她转头看了一眼秦朗——这小子还攥着我的手腕呢——然后又转回头看着我。
“所以，”她说，“你是说，我因为秦朗攥着你的手腕，心里酸酸的？”
“我可没这么说。”我赶紧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是你自己说的。”
貂蝉看着我，嘴角那一丝弧度终于压不住了：“那你觉得，我有没有吃醋呢？”
这反击来得措手不及。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氏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起身道：“小姐，我带阿朗先回去了。您好好养着。”
秦朗不情不愿地松开我的手腕，跟着杜氏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吕姐姐，你答应教我射箭的，别忘了。”
“忘不了。”
门关上后，屋里就剩我和貂蝉两个人。
她坐在床边，把那碗粥端起来递给我：“趁热喝。”
我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煮得刚刚好，米粒都化了，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貂蝉，”我抬头看她，“你刚才是不是真的吃醋了？”
她看着我，没有回答。但她弯了弯嘴角，像是默认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觉得我的肚子好像没那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