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猛地回头。
他身后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起几片碎叶，在火光里打着旋。
他的脑子了一下——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上当了。
他想转回来，想拔刀，想把杜氏往马下推，他想做的太多了，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为首那人正是侯成。率领十四名暗刃成员跟随吕布、周瑜从寿春赶来的侯成。
吕布、周瑜已到多时了，侯成等才姗姗赶来。
在这个不限速的东汉末年，好车就是王道。所以才有那句：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
虽然乌骓表示不服。
侯成右手从鞍侧抽出短弩，左手缰绳往左一带，马身横了半个位。那是暗刃训练了无数遍的侧射动作，马向左偏，右手弩从马颈上方射出，角度刁钻，防不胜防。侯成扣动扳机的同时喊了一声——放假！
十四把弩同时击发。
在不到十步的距离上，弩箭的威力比弓大了不止一倍。
那些箭矢带着的破空声，像一群铁翅膀的蝗虫，朝着关羽扑了过去。
关羽只来得及做一件事——他把杜氏往下一按，用自己的左肩和后背挡在了她上面。
——这或许就是爱情吧。
单身狗的我是无法理解的。
昨晚关羽托梦给我说就这样写，他心甘情愿。
作为作者的我只能听从偶像的安排。
唉，关二哥啊，你就这么死了，后面的屯土山约三事、身在曹营心在汉、斩颜良、诛文丑、挂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华容道义释曹操、单刀赴会、刮骨疗毒、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可就都没有了啊…
只听噗噗噗…
第一支弩箭钉进他的左胸，贴着肋骨穿进去，箭镞从后背冒出来，带着一串血珠。
第二支穿过他脖颈右侧，从后颈扎进去，箭头从前喉透出来，在他喉咙上开了一个血洞。
第三支、第四支扎进他的腹部和大腿。
第五支打碎了他的左肩胛骨。
第六支从他后腰斜插进去，从肚脐旁边穿出。
后面的八支箭几乎同时命中，密集得像一排钉子楔进木板，把他那身青色战袍钉成了深紫色。
关羽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野兽。
血从他的嘴里、鼻子里、脖颈上的窟窿里同时往外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把他胸前那部漂亮的长髯染成了一把红刷子。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那双向来凌厉锐利的丹凤眼变得空洞，像两盏被风吹灭的灯。
他的手从刀柄上滑落，刀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他整个人朝右边歪过去，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枣红马在原地打了个转，被惊得连声嘶鸣，四蹄刨了两下地面，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蹄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杜氏被关羽护在身下，在落地的瞬间被他推了一把，滚出去两尺远，摔在石板地上，膝盖磕出了血，手肘也破了皮。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头发散了，半边脸上全是灰和土，眼泪糊了满脸。
她看着面前那个人——那个刚才还把她抱在怀里喊她的男人，此刻倒在血泊里，浑身扎满了弩箭，像一只被射穿的刺猬。他的眼睛半睁着，已经没有了光，嘴里还在冒血泡，呼噜呼噜的，越来越弱，越来越慢，最后停了。
杜氏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她跟关羽没有夫妻之实，没有儿女之牵，但这个人为了她杀过人，为了她亡过命，为了她找了十几年。
他今天来抢她，粗暴是粗暴了些，可她知道他那份执念从哪儿来的。
她恨他强行带她走，但她没想到他会死在自己眼前，死得这么利落，这么突然，像一盏灯被人地吹灭了。
侯成翻身下马，走过去。
他站在关羽面前，低头看了很久。
地上这位是关云长，是温酒斩华雄的关云长，是破黄巾战吕布的关云长，是天下人提起名字都要竖大拇指的关云长。
他这一辈子打过多少仗，杀过多少人，大概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后来打听得知这一窄巷名叫绝关巷…
一树桃花，三杯浊酒，一句同死之约。
数十年戎马相伴，刀枪为伴，风霜同担。
谁曾料到，下邳绝关巷一场暗算，先折云长。
余生大哥仍奔前路，三弟尚握长矛，唯独那句同死之约，成了此生再也兑现不了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