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吕玲绮手里的炭条搁在桌上，侧耳听了一瞬，转头对貂蝉说：宝贝儿，你先回去。
貂蝉没多问，站起身，收了那张画了字模的纸，从侧门走了出去。
她轻轻的走了，正如她轻轻地来。
吕玲绮重新坐下来，把桌上零散的炭条拢到一边，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云挑帘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一个人。
那人坐在书案后面，正抬眼看他。
瓜子脸，尖下巴，眉眼生得极精致，仿佛是哪位画师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连一根眉毛都没放过。
肤色白净，嘴唇红润，鼻梁挺直，活脱脱一个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只不过眼神里带着三分懒散七分傲气，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玩意儿。
再看往下瞧——
这位姑娘身量不高，坐在椅子里连脚都沾不着地，但那腰肢细得能一把攥住，往上走却陡然生出一片风景。
胸口那青衫绷得紧紧的，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弧度惊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替那布料捏一把汗。
说白了，就是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该翘的地方也一点儿不含糊，一身曲线玲珑得让人挪不开眼。
赵云心说，这位想必就是吕布的女儿吕玲绮了。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
不愧是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女中有吕玲绮啊。
吕玲绮靠进椅背里，歪着头看他。
赵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早年跟着公孙瓒，在幽州见过北方草原上的飒爽女子；
后来在徐州，也见过南方水乡的温婉大家闺秀。
但这两种气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还生得这样……他一时不知道该用哪个词。
biu 体！
biu 体 four！
歪锐 biu 体 four！
像一颗熟透了压弯了枝子的果子，看一眼就觉得该摘，但真伸手又怕唐突了。
常山赵子龙？吕玲绮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正想着，那人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谁在琵琶弦上轻轻抹了一把。
字字分明，却带着一丝慵懒的尾音，赵云听在耳朵里，只觉得那声音不往脑子里钻，反倒顺着脊梁骨滑下去，酥酥麻麻的，让人无端想多听两句。
赵云拱了拱手：正是在下。久闻吕小姐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赵云在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有些矮，坐下之后膝盖几乎要碰到桌底。他刚想调整一下坐姿，忽然觉得这屋子里的氛围有些奇怪。
对面那人明明生得一副国色天香的模样，可他一坐下来，就觉得哪儿不对了。
吕玲绮托着腮看他，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眼神不像个大家闺秀看外客，倒像军营里两个校尉歇下来闲聊时互相打量，透着一种老江湖式的熟稔。
然后她开口了。
小沛来的？找我什么事？
赵云心里了一下。
这语气——太熟了。好像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十年，她只是在问他今早吃了什么。
他努力把那种古怪的感觉压下去，清了清嗓子说：实不相瞒，在下本是经小沛寻刘玄德……
刘备跑了。吕玲绮打断他，不在小沛。你来晚了。
赵云一愣：跑了？
跑了。吕玲绮拿起桌上那根炭条，在纸上随手划了两道，前两天跑的，听说吕…我爹来了，直接跑了
赵云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来下邳，找刘备只是个由头。
真正让他从徐州一路策马跑过来的，是他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吕小姐，他说，在下来下邳之前，在小沛遇见了吕将军。
吕玲绮手里的炭条停了。
你俩比试了？她睁着好奇的大眼睛问道。
赵云点头，三百合，我输了。
吕玲绮挑了挑眉。
吕将军说了一句话，在下一直记在心里。赵云说，他说，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这话是小姐你说的？
吕玲绮把炭条扔在桌上，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清脆里带着几分得意，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是我说的。她说，排得准不准？
赵云没有笑。
他把那口气沉下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吕玲绮的眼睛，可又不敢看太久，莫名的心慌。
他说，吕将军的戟法，天下无双。但今天我来，不是为了论武。
他顿了一下。
我是来问小姐一件事的。
吕玲绮靠在椅背里，歪着头有些疑惑地看他，没说话。
那表情像是在说。
赵云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