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城外的江东军营里，孙策心情不错。
不错到什么程度呢？
刚打完胜仗、地盘又大了、回去还能娶俩漂亮媳妇。
换谁谁都心情不错。
孙策站在合肥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嘴角翘着，一副看，这都是朕——不对，这都是我打下来的江山的表情。
他旁边站着周瑜，衣甲整齐，风把披风吹得猎猎而起，像一面旗子。
合肥拿下了，庐江也破了，刘勋跑得比他家的狗还快。孙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得意。
他转头看了周瑜一眼，公瑾，这次收获不错。
周瑜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而且还有一件好事。孙策的语气轻快起来，前日攻破庐江的时候，得了乔公的两个女儿。大乔小乔，姐妹俩。听说长得不错，我让人送到营里了。
周瑜没有接话。
孙策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不感兴趣？
周瑜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不感兴趣。
那就是心里有人了。
周瑜没有否认。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叠得整整齐齐。
边角露出来的字迹不太完整，只能看见一行小字——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后面几个字被折进去了，看不清。
孙策瞄了一眼，没有追问。他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再说了，兄弟心里有人这种事儿，问多了反而没意思。
他只是笑了一声：行，你不娶，那我一个人娶两个，你可别后悔。
周瑜把帕子收好，重新放回怀里：不后悔。
孙策哈哈大笑，转身朝营帐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瑜。
那个吕玲绮，他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让你连大小乔都不肯看一眼。
周瑜想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孙策没想到的话：她问过我一句小乔还好吗。那是在我认识小乔之前。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
孙策愣了一下，没听懂。
但他没有追问。他这个人有个好处——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他就不问了。
这时候哪有心思问这些，心里跟长了草似的。
只想大小乔，只想草。
他拍了拍周瑜的肩，大步走了。
当天晚上，孙策把大乔和小乔一起纳入了后帐。
江东的将领们喝了半夜酒，热闹得跟过年似的，只有周瑜一个人坐在营帐外面，拿着一块帕子，对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
热闹是他们的，周瑜只想帕子的主人。
江东吴郡阳羡。
一个自称糜氏宗族的人带着几车粮草来投孙权，说是久仰孙县长威名，特来献粮。
孙权收下了粮草。
这年头，有人送粮上门还不要？
那不是傻吗。
他给来人安排了住处，但转头让人去查了一下这个人的底细。
孙权这个人，看着年轻，做事却比他哥稳妥。
他哥是那种先打了再说的性格，他是先看看再说的性格。
回来的人说，确实是糜氏旁支，跟刘备的大舅子糜竺沾亲带故，但关系不算近，在徐州混不下去才跑出来的。
孙权没放在心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条线以后会让某些人后悔自己收得太快。
当然，那是后话了。
荆州襄阳城里，刘表正在见刘备。
刘表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茶是热的，但没有人端起来喝。
这种场合，茶就是个摆设，跟会议室里的矿泉水一样，没人真喝。
刘备坐在下首，姿态放得很低，但脊背挺直。
这个人有个本事——无论走到哪儿，无论混得多惨，他那股劲儿始终没散过。
你想想，刘备这辈子，最常说的就是“我乃汉室宗亲”“匡扶汉室”“恢复中原”。
给儿子起名叫封禅永理。
这四个字，把刘备藏在心里一辈子的秘密，全抖落出来了。
一个一辈子把‘匡扶汉室’挂在嘴边的人，
结果给儿子起名，起的全是皇帝才能干的事。
这就好比你一个天天喊“为人民服务”的人，给儿子起名叫“当官发财”——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全对上了。
你可以说他虚伪，可以说他假仁假义，但你不能否认，他从来没认过怂。
张飞站在刘备身后，黑着脸，这个人跟刘备不一样，他有火就发，有气就出，让他憋着，比杀了他还难受。
玄德，刘表放下茶碗，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小沛丢了，关羽也没了，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好。
刘备没有否认：是。备走投无路，特来投奔景升兄。
走投无路。
这四个字从刘备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这个人一向能忍，但能忍到这个份上，说明是真的没辙了。
刘表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在心里把一杆秤拨了几回。
收留刘备的好处和坏处，哪头重哪头轻。
刘备这人名声好，收了他能得个礼贤下士的名声；
但刘备这人也不能小看，他走到哪儿，哪儿就不太平。
这是个福星还是个灾星，还真不好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去新野住下。地方不大，但够你整编残兵。
新野。果然还是新野。
他站起来拱手：谢景升兄。
刘表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这个动作做得很随意，但意思是清楚的——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记得还。
刘备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秦宜禄正站在院子外面等着。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兵卒衣服，低着头，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这个人个子不矮，但他总是缩着肩膀，走路的步子很小，像是怕踩到什么地方不该踩的东西。
他跟着刘备的队伍从新野一路走到襄阳，没有束缚，但也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不知道怎么跑。
往哪跑？
下邳？吕布不知道会怎么处置他。
出使袁术没有处罚他，结果把传国玉玺弄丢了。
小沛？小沛已经换了姓。
杜氏？杜氏或许已经改嫁了。
天大地大，他没有地方可去。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跟着刘备走，至少走一步看一步。
到了襄阳之后，他才确定自己暂时不用死了。
刘备从正堂出来，看见秦宜禄站在廊下，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在？
这话问得有点意外。刘备大概以为这人早就跑了——兵败之后，树倒猢狲散，该跑的跑，该降的降，谁还跟着一个没地盘没兵马的主公？
秦宜禄抱拳：末将……不知该往何处去。
这话说得实在。
不是忠心，不是义气，就是不知道往哪儿去。
有时候，一个人不离开你，不是因为他想跟着你，而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刘备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他自己也没想到的话：那就先在新野待着吧。
秦宜禄心想，跟着刘备也许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