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邺。
前一世我就生活在这座城市。
可眼前的建邺和记忆中的南京一点都不像。
没有明城墙、中山陵、鸡鸣寺……等等名胜古迹还不见踪影。
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我躺在床上，貂蝉靠在我怀里。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眉眼在月色里格外柔和，呼吸很轻。
我轻轻搂着她，手指在她身上游走。
说实话，这一刻，我真的有点理解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了。
我也想。
在下邳的时候，我们已经睡到了一起。虽然没有大宝贝，但该做的事做了，不该做的事也做了。
此刻她躺在我怀里，温热的身体贴着我，淡淡的熏香钻进鼻腔。
我只想这么躺到天荒地老。
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有片刻的安宁。
但貂蝉不这么想。
又在想什么？她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很。
没想什么。
骗人。她伸手戳了戳我额头，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眉头都会皱。
说吧，是不是又在想荆州？
我沉默了一会儿。
是不是有点得陇望蜀了？
天下本来就没定，用你的那句话说叫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貂蝉翻了个身，趴在我胸口，你要是想守着江东过日子，那你跟吕布有什么区别？
吕布怎么了？
吕布打了一辈子，没有地盘，没有根基，没有方向。今天跟这个结盟，明天跟那个翻脸。到处流浪，到处被人背叛。
她抬头看我，眼神认真。
你不想那样吧？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真的是我的贤内助。
我叹了口气，咱俩的事，先放放。
本来就该放。貂蝉重新躺下，手搭在我腰上，天下还没定呢，你想什么呢？
我闭上眼。
心里说了一句：有你这样的女人在身边，真是又幸福又累。
貂蝉喝了口茶，突然说了一句：
吕牧该满月了吧。
嗯，我知道。下邳来信说了。
听说杜氏那边，又有喜了。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貂蝉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我。
你有没有想过——这两件事，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没仔细想过。
吕牧出生，我挺高兴的。毕竟在这个世界，那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杜氏又怀了，我也替吕布高兴——虽然他大概不需要我替他高兴。
但貂蝉的表情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实在想听听她的分析。
你说。
貂蝉伸出一根手指。
先说好事。
第一，吕牧是严夫人的嫡子。嫡子出生，意味着吕布有后了。外面那些人——曹操也好、袁绍也好、刘表也好——看到吕布有嫡子继承，不会轻举妄动。收下的那些人心里也会安稳。
我点头。
这是认知差。
只有庞统知道，坐在建邺发号施令的人是我。外面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吕布的代言人。
吕布有嫡子，这个认知差就更稳。
第二，貂蝉竖起第二根手指，严夫人是正妻，吕牧是嫡子。杜氏是妾，她生的孩子是庶子。嫡庶有序，吕布的后院不会乱。
第三——她顿了顿，杜氏怀了吕布的孩子，她就会更安分。一个女人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有牵挂的人，不会乱来。
我看着她。
貂蝉这个人，看人看得真准。
坏事呢？
貂蝉的表情变了。
坏事，比好事严重。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第一，吕牧是嫡子。将来吕布死了，继承权在他手上。你是什么？你是女儿。在这些人眼里，女儿再好，也是外人，何况你已经嫁周瑜了，虽然还未洞房就守寡了。
第二，严夫人是吕牧的亲娘。她现在对你客气，是因为你翅膀硬了。但将来——如果等到吕牧长大了，吕布死了，他接吕布的班，你觉得他会让你继续掌权？
第三——
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吕布有后了。他有儿子了，有继承人，有人传宗接代了。那他还需要你吗？
我沉默了。
外面那些跟着你的人——陆逊、顾雍、吕蒙、周泰——他们现在跟着你，是因为你能打、能治、能给他们前途。但如果有一天，吕布的嫡子长大了，要接班了，这些人……还会跟着你吗？
而我，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到时候，我还能像现在这样，为所欲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