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皇宫。
准确地说，这座跟长安的未央宫、洛阳的太极殿完全没法比。
曹操给刘协安排的宫殿，规模不大，装饰也谈不上华丽。跟真正的帝王宫殿比起来，这里更像是一个体面一点的大户人家。
但这毕竟是。
有正殿，有偏殿，有朝堂，有内廷。该有的都有，只是规模小了几十倍。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了。
按照董承的安排，刘协在正殿等候。
走进大殿的那一刻，我注意到殿内的灯火通明——显然不是一两个人。
刘协坐在正中的御座上。
他比我想象的年轻。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偏瘦，坐在那张对他来说明显过大的龙椅上，像一个穿大人衣服的少年。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料子不算差，但袖口处磨得发白——这件龙袍他大概穿了很多年了。
他的脸色苍白，眼底有青黑，一看就是长期睡不好觉的人。
但他的眼睛很亮。
说锐利也不太对——更像是一个被关了太久的人，突然听到门响了，眼睛里迸出来的那种光。
不是麻木的平静。
是终于等到了的平静。
就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前面有一点光亮。
他还不确定那光亮能不能救他。
但他决定走过去看看。
臣吕玲绮，拜见陛下。
我单膝跪下，行了一个军礼。
身后的余则成和几个暗刃成员也跟着跪了下来。
董承则直接行了一个大礼，老泪纵横。
臣董承，叩见陛下！
刘协看着我们，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稳得很。
平身。
我站起来，抬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说不上恐惧，也说不上犹豫，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终于看到了希望，但又不敢相信希望是真的。
吕将军。刘协说，你……是吕布之女？
是你带兵拿下了许昌？
曹仁……
曹仁已经死了。我没有绕弯子，暗刃动的手。对外是突发心悸，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刘协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然后他低下了头，沉默了好一阵。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吕玲绮带兵打进许昌，杀了曹仁，控制了皇宫——她到底想要什么？
自立？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另有图谋？
然后，我做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动作。
我从怀中取出了那个包裹了三层油布的小包袱。
一层一层地打开。
最后露出来的，是一方玉印。
方方正正，龙钮螭纹。
正面刻着八个篆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大殿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董承一声跪了下来。
玉玺！传国玉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陛下，这是传国玉玺啊！
刘协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方玉印，瞳孔在颤。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传国玉玺——秦始皇用和氏璧做的，上面有李斯亲笔篆书。自秦以来，这方玉玺就是天子正统的象征。
有了它，天子才是天子。
没有它，天子就只是一个坐在龙椅上的普通人。
这……这是……刘协的声音有些发抖，传国玉玺不是在袁术手上吗？
袁术已死。我说，玉玺在灭袁术时得到，一直由我保管。今天——
我把玉玺双手奉上。
臣吕玲绮，谨将传国玉玺归还陛下。
从此以后，天子即天子，号令出许昌，天下归心。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刘协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
然后——他哭了。
没有嚎啕，只有无声的流泪。泪水从他的脸颊上滑落，滴在龙袍的前襟上。
一个当了十几年傀儡的年轻人，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一点真正属于天子的尊严。
好……好……他接过玉玺，双手发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篆字，好……
董承在旁边也哭得稀里哗啦。
陛下！大汉有救了！大汉有救了！
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说感动吧，确实有一点。刘协这个人，说实话挺可怜的。从九岁到现在，他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一天天子。
但感动归感动，我心里很清楚——
玉玺还回去了，但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