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
袁绍的府邸里，气氛很微妙。
夏侯渊和毛玠到了邺城，递上了曹操的降书。
袁绍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手里拿着那封降书，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孟德愿意归附？
是的。夏侯渊拱了拱手，主公说，他愿意交出兵权，接受明公的任命。条件只有一个——他手底下的将士兵马，不拆分、不裁撤，原建制归入明公麾下。
袁绍笑了。
好说，好说。他把降书放在案上，孟德迷途知返，这是好事。我袁本初向来宽宏大量，不会跟他计较过去的恩怨。
明公英明。毛玠接话，明公与曹公有旧交，如今曹公愿意归附，正是天下一统的良机。
袁绍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手下的谋士们。
诸公，你们怎么看？
帐中瞬间炸了。
明公，不可！审配第一个站出来，曹操此人，狼子野心！他被吕玲绮打垮了、灭了满门，换作常人早就认命了。可他呢？转头就能向明公低头称降——这种连灭门之仇都能忍的人，明公觉得他真心归顺？他是在等！
没错！逢纪也跟着说，曹操在官渡跟我们打了三个月，死了几万人。现在他走投无路来投降，一定是诈降！
明公，不能收留他！田丰也开口了，虽然他平时比较温和，但这次态度很坚决，曹操是个危险人物。他如果真心投降，就把他架空。他如果诈降，就是我们的祸患。
河北本土派几乎一致反对。
但另一边，许攸站了出来。
明公，臣以为可以接纳。
袁绍的目光转向他。
为什么？
许攸是曹操的老友。当年他在洛阳的时候，就跟曹操有过交情。后来他投了袁绍，但跟曹操的旧情还在。
明公，曹操现在走投无路，三面受敌。他如果不投降，就死路一条。这种情况下，他没有理由诈降。
再说了，曹操手下还有不少能人。他投降了，那些能人也会跟着过来。这对我们是好事。
而且——许攸顿了顿，曹操跟吕玲绮是死仇。他投降我们，就等于是跟吕玲绮彻底决裂。以后吕玲绮要打我们，曹操会替我们挡着。
这是一举两得。
审配冷笑了一声。
许攸，你跟曹操是老交情，你替他说话，我不意外。但你有没有想过——曹操这种人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许攸的脸色变了。
审配，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替曹操说话，是不是收了曹操的好处？
你——
够了。袁绍抬手，制止了争吵。
他看向另一个方向。
公则，你怎么看？
郭图是颍川人，跟许攸一样，也是颍川派的核心人物。
郭图想了想，说：明公，臣以为许攸说得有道理。曹操现在走投无路，投降是真心。我们可以接纳他，但要架空他——把他的兵权收过来，把他的人拆散。这样他就翻不了天。
袁绍看向辛评、荀谌等人。
辛评站出来：明公，臣也赞成接纳。曹操是个人才，虽然现在落魄了，但用好了还是一把好刀。
颍川派几乎一致赞成。
袁绍听完，点了点头。
好。我决定了——接纳曹操。
他看向夏侯渊和毛玠。
你们回去告诉孟德——我袁本初不计前嫌，欢迎他归附。让他带着残部到邺城来，我给他安排住处。
多谢明公。夏侯渊和毛玠松了一口气。
不过——袁绍的语气突然变冷了，告诉孟德，他的兵权要交出来。他的人要接受我的整编。这是条件。
两人退了出去。
帐中又只剩袁绍和他的谋士们了。
袁绍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南方的天空。
曹操……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孟德啊孟德，你也有今天。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
外宽内忌——这是所有人对袁绍的评价。
表面上他宽宏大量，实际上他心里在算计：怎么把曹操架空，怎么把曹操的人拆散，怎么让曹操变成一个真正的傀儡。
但他不知道的是——曹操也在算计。
夏侯渊和毛玠回到官渡，把袁绍的条件带给了曹操。
兵权要交出来？曹操笑了。
是的。夏侯渊说，袁绍说，这是条件。
曹操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
帐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公，这……满宠急了，兵权交出来，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曹操摇头，我交出去的是明面上的兵权。暗地里，我还有你们。
他看向帐中的每一个人。
满宠、刘晔、枣祗、任峻、毛玠——你们是我最后的底牌。袁绍可以把我的兵权收走，但他收不走你们。
只要你们还在，我曹操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帐中安静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曹操的意思。
他不是真投降。他是假投降。
他在等一个机会。
曹操站起身，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们去邺城。
众人齐声应道。
一个月后。
邺城。
曹操带着夏侯渊、满宠、毛玠，以及数千残部，到了邺城。
曹洪、曹真、曹休留在官渡前线，继续统帅大军。曹操不能把最后的底牌全交出去。
袁绍给他安排了一座宅院，位置在城北，离袁绍的府邸不远。宅院很大，但守卫森严——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曹操没有抱怨。他表现得很恭顺，每天按时去袁绍府邸请安，对袁绍言听计从。
袁绍很满意。
孟德，你终于想通了。袁绍拍着曹操的肩膀，笑着说，当年我们在洛阳一起喝酒，一起骑马，那时候多好啊。后来不知道怎么就闹翻了。现在好了，我们又在一起了。
曹操笑着点头。
是啊。当年是我不懂事，得罪了明公。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后悔。
袁绍哈哈大笑。
过去了，过去了。以后我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曹操笑着应和。
脸上却没有笑意。
在邺城住了半个月，曹操发现了一件事——袁绍的两个儿子，袁谭和袁尚，关系很差。
袁谭是长子，但袁绍更喜欢幼子袁尚。袁绍想把基业传给袁尚，但袁谭不服气。两兄弟明争暗斗，各自拉拢人马。
曹操看到了机会。
他开始分别接触袁谭和袁尚。
跟袁谭喝酒的时候，曹操说：大公子英武果决，有大将之风。将来继承明公基业，非大公子莫属。
袁谭很高兴，觉得曹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跟袁尚喝酒的时候，曹操说：三公子聪慧过人，深得明公喜爱。将来明公的选择，一定是对的。
袁尚也很高兴，觉得曹操是支持自己的。
曹操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亲近。
袁谭和袁尚都觉得曹操是自己人，都在袁绍面前替曹操说好话。
袁绍听了，更加放心。
孟德是个明白人。袁绍对许攸说，他到了邺城之后，安分守己，没有闹事。很好。
许攸笑着点头。
是啊。曹操是个聪明人，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
但他不知道的是——曹操的安分守己，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翻盘的机会。
夜深了。
曹操的宅院里，烛火还亮着。
曹操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天下的形势——邺城、官渡、许昌、长安、下邳、建邺、宛城……每一个地方，都有一个人或一股势力。
袁绍在北。吕玲绮在南。钟繇在西。吕布在东。
而他曹操，被围在中间。
但他的眼神，是亮的。
袁本初。他低声说，你以为我真是来投降的？
你错了。
我是在等你死。
等你死了，你那两个儿子就会内斗。等他们内斗，我就有机会。
到那时候——
曹操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邺城划到许昌，再从许昌划到长安。
天下，还是我曹操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
曹操的眼眶酸了一下。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子桓，子建，子孝……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坚定。
你们等着。我会给你们报仇的。
不管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