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的消息传到下邳的时候,吕布正在后院逗吕牧。
三国第一猛将,方天画戟使得出神入化,虎牢关前一人单挑刘关张的吕奉先,此刻正趴在地上,给一个不到一岁的婴儿当马骑。吕牧骑在吕布身上咯咯直笑,好不开心,两只小肉手抓着吕布的头发不撒手,吕布也不恼,任由他折腾。
吕牧是严夫人生的,老来得子,吕布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眼下杜夫人又怀上了,肚子已经显了形,严夫人让她少走动,安心养胎。按理说有了儿子,女儿该失宠了,但吕布不是一般人——他是个纯粹的女儿奴。自从有了儿子之后,他对吕玲绮的态度是:女儿是最好的,儿子是来玩的。
吕牧长大了要是知道他爹的真实想法,估计会怀疑人生。
宋宪从前院跑过来的时候,吕布正驮着吕牧在地毯上爬,嘴里还地配音。
主公!主公!许昌来人了!
吕布从地上爬起来,瞬间完成了从赤兔马变成天下无双的吕奉先的转变。把吕牧塞给旁边的乳母。谁来了?
宫里的中常侍,带着陛下的诏书。公台先生已经在前厅接旨了,请主公速速前去。
吕布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往前厅走。
前厅里,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手捧诏书,站得笔直。陈宫带着下邳的文武官员已经列好了班。看到吕布进来,宦官展开诏书,尖着嗓子念了起来。
诏书很长,文绉绉的,吕布听得半懂不懂。但他抓住了几个关键的意思——
陛下亲政重掌朝政,大赦天下云云。封吕玲绮为吴侯,食邑三千户。封吕布为大将军、徐州牧,假节。
吕玲绮封侯了啊。
吕布的嘴角开始往上翘,越翘越高,最后咧到了耳根,哈哈大笑出声,完全停不下来。
等宦官念完诏书,吕布上前接旨,大手一挥——赏。
他让人取了十金赏给传旨的宦官,又安排食宿,热情得不得了。宦官一走,他就忍不住了。
他一拍大腿,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掉下来,我闺女封侯了!吴侯!
陈宫站在一旁,脸色却不太好看。
主公。陈宫开口直接打断吕布。
公台,你听见没有?吴侯!女子封侯,我闺女可是大汉头一个!
主公,属下有话说。陈宫无奈继续说道。
吕布的笑容收了收。他看得出来,陈宫有要紧事。
走,咱们进去书房慢慢说。
两人进了书房,关上门。
陈宫开门见山。
主公,大小姐拿下许昌,灭曹氏满门,威震天下。这是大好事。但大小姐如今手握许昌兵马,控制天子,又有张绣、钟繇归附。她现在的实力——
他顿了顿。
已经不在主公之下了。
吕布在案后坐下,没接话。
陈宫继续说:属下以为,主公需要认真考虑一件事。大小姐对您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吕家的助力,还是——
还是什么?吕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还是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吕布看着陈宫,忽然问了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公台,你家丫头今年多大了?
陈宫一愣。十二。
她要是长大了,有本事了,比你还强了,你会觉得她是你的变数?
陈宫张了张嘴。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吕布站起身,走到陈宫面前,她在外面攻城略地、浴血奋战,你在这儿琢磨她是不是变数?她要是有异心,下邳城早换主人了。她要是有异心,她还会把陛下的诏书送来给我看?她自己就是吴侯,她需要我这个大将军点头?
陈宫低下头。
公台,你的心思我明白。该提防的你要提防,该提醒的你要提醒,这是你的本分。但这件事——
吕布指了指地面。
她是我女儿。
五个字,声音不大,落地砸坑。
陈宫低下头,过了片刻,行了一礼。
是属下多虑了。
你不是多虑。吕布摆了摆手,但有些事,不能用算盘珠子来算。
陈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吕布在后面又叫了他一声。
公台。
主公有何吩咐?
你家丫头要是以后也有出息了,你别拿今天这套对她。
陈宫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苦笑一声,推门出去了。
他心里想的是: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但他也知道,在吕布面前,道理这东西排不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