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之后的几天，吕布没再来找我。
估计被我吓着了。想想也正常，又是周瑜又是袁耀，两个想娶我的男人都死了，搁谁谁不慌。何况刘协是皇帝，皇帝要是死了，那是天大的事。我爹这人，脑子偶尔不好使，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他不来，正好。我乐得清静。
每天该看报表看报表，该练兵练兵，该跟貂蝉腻歪跟貂蝉腻歪。日子舒坦。
舒坦日子没过几天，严夫人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看荆州的报表。庞统报上来的，归降人员的安置、土地的清查，还有交州士燮那边的招降进度。一堆数字，看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下人通报说夫人来了。我刚放下报表，她就进来了。眼睛红红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最怕的来了。
我站起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快坐。
严夫人没坐。她站在那儿，看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玲绮啊……她哽咽着说，娘……娘对不住你。
这唱的是哪一出？
娘你说什么呢。我赶紧扶她坐下，你是我娘，有什么对不住我的。
怎么没有！她抓住我的手，眼泪哗哗的，娘要是有本事，也不至于让你一个女孩子家，在外面打打杀杀，受那么多苦……
娘，我没受苦。
你还骗娘！她哭着说，娘都知道！打仗多危险，刀枪无眼！你一个女孩子，成天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冲锋陷阵。娘想想就后怕。好几次，娘做梦梦见你浑身是血躺在那儿，就吓醒了。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我坐在旁边，手足无措。
我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女人哭。尤其是我娘。她一哭，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虽然我压根不知道罪在哪儿。
娘你别哭了。我笨拙地拍她的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看，我壮得像头牛。
我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展示了一下肌肉。
严夫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看了半天，噗嗤一声，又哭又笑。
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她抹了抹眼泪，好好好，你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我以为这事儿过去了。
我还是太年轻了。
哭完一场，严夫人擦干眼泪，话锋一转。
玲绮啊，她说，娘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话。
嗯，娘你说。我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跟陛下的婚事，她说，你真的就这么不愿意？
来了。果然来了。我就知道她不是单纯来哭的。
我沉默了一下：嗯，不愿意。
为什么呀？严夫人皱起眉，陛下那么好的人，年轻，英俊，脾气好，对你是真心的。你嫁过去，就是皇后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这样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怎么就不愿意呢？
我看着她。
想解释，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能跟她说你女儿身体里住着一个男人的灵魂，嫁给男人还不如杀了我吗？不能。说了她也不信，搞不好以为我病得不轻。
我只能说：娘，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手里有权，手里有兵，谁也不敢欺负我。我没必要非嫁人不可。
话不能这么说。严夫人摇摇头，你现在是挺好的，以后呢？等你老了呢？女人哪有不嫁人的？你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一个人过怎么了？我说，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她急了，你现在年轻，觉得什么都无所谓。等你年纪大了，身边连个伴儿都没有，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你就知道苦了！
我想说我有貂蝉，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送终？我吕玲绮需要人送终？
我手下几十万大军，朝堂上说一不二，还怕没人给我送终？到时候我死了，全天下都得给我戴孝。
但这话不能跟她说。说了她也不懂。在她的世界观里，女人就该嫁人、生孩子、相夫教子。天经地义。不嫁人，就是不对。
我跟她讲不清楚这个道理，跟所有母亲讲不清楚这个道理。
玲绮啊，她拉着我的手，苦口婆心，娘是过来人，娘不会害你的。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权力，不是地位，是有个好归宿。你再厉害，你也是个女人。女人就得有个男人疼，有个家。陛下人好，又喜欢你。你嫁过去，他肯定疼你敬你，不会让你受委屈。当了皇后，你想干什么照样干什么，陛下那么听你的话。到时候再生个皇子，那就是太子。以后你就是太后，天底下谁还能比你尊贵？玲绮，你听娘的，嫁了吧，啊？
她说一句，我心里烦一分。又不能翻脸。
她是我娘。她是真的为我好。
虽然她觉得的好，跟我想要的好，压根不是一回事。但心意是真的。我能怎么办？只能耐着性子听。
听了一个时辰。从女人要嫁人不孝有三刘协是个好人皇后有多尊贵我年轻时候跟你爹吃了多少苦你老了一个人多可怜。
我听得头皮发麻，心里疯狂吐槽：
娘啊，你女儿现在是天下最有权势的人。我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去哪去哪。我有军队，有地盘，有钱，有人。我老了之后，身边伺候的人能排二里地。我至于孤苦伶仃？
再说了，我为什么要老了一个人？我不是还有貂蝉吗？
当然，这些话只能心里说说。说出来，严夫人当场就得晕过去。
最后实在扛不住了。
我打断她，这事……你让我再想想，行吗？
严夫人一听再想想，眼睛一亮。
好好好！她赶紧点头，想想，好好想想。娘不急，娘等你消息。
她大概觉得，我只要肯想，就一定能想通。
我心里苦笑。想通个屁。我就是想让你赶紧走。
好不容易把严夫人送走。我瘫在椅子上，揉太阳穴。
我的妈呀……我自言自语，比打一场仗还累。
秦朗在旁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又笑。这小子最近胆儿越来越肥了。
笑什么笑！我瞪他一眼。
秦朗立马收住表情，一本正经：没笑什么，大小姐。
滚出去。
他溜了。屋里剩我一个人。
我叹了口气。
头疼，真头疼。
我爹那边刚稳住，我娘又杀过来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