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去找貂蝉。
她住的院子在府邸最里头，很偏，平时没人去。安静。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灯下看书，穿一身白色的里衣，头发披散着，刚洗完澡的样子，身上香香的。
怎么来了？她抬起头笑了笑，今天不是被严夫人叫去了吗？怎么样，被骂了？
骂倒是没骂。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就是哭了一下午，哭得我头都大了。
噗嗤。貂蝉笑了，严夫人也是为你好。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我叹了口气，就是太唠叨了，跟念经似的，听得我头皮发麻。
貂蝉放下书，看着我。
那你呢？她说，你怎么想的？
我耸耸肩，还能怎么想，不嫁呗。
真不嫁？
真不嫁。
貂蝉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呀，就是嘴硬。
我一愣：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她说，陈宫今天来找你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瞎。她白了我一眼，陈宫那么大个人从正门进来，谁看不见。而且来了那么久，肯定没聊什么小事。
我：
行吧。什么都瞒不过她。
他跟你说什么了？貂蝉问。
还能说什么。我说，分析利弊呗，嫁了有三大好处，也有三大坏处。
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对。我老老实实承认，挺对的。
貂蝉笑了。
那不就得了。她说，政治上好处那么多，你又不吃亏，为什么不嫁？
我看着她。
你也劝我嫁？
我不是劝你嫁。貂蝉摇摇头，我是告诉你，从大局看，你应该嫁。但从你个人看，你不应该嫁。
她看着我的眼睛。
如果让我选，她说，我选你个人。
我心里一暖。鼻子有点酸。妈的，邱南山你真没出息，不就是一句话吗，至于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你就不怕我嫁了之后，真的跟刘协好上了？我故意逗她。
貂蝉笑了。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跟刘协好上？
怎么，不行啊？我假装生气，陛下那么帅，对我又好，我动心也很正常吧？
正常啊。貂蝉点点头，一脸认真，但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哪样的人？
你呀，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胸口，这里面住着的，是个糙汉子。别的男人碰你一下，你能把人一掌拍飞。还跟人好上？别逗了。
我：
行。被她看穿了。一丝一毫都没剩下。
屋里静了一会儿。烛火跳了一下，光线暗了半分，又亮回来。
貂蝉伸手，把书合上，放在床头。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拖时间，又像是根本没想什么，只是顺手。
过来。她说。
我没动。
干嘛？
让你过来就过来。她看着我，眼睛在灯光底下亮得不像话，今天累了一天，我给你揉揉肩。
你会揉肩？
我不会。她笑了，但我想试试。
我站起来，走过去，在她面前坐下。她跪在榻上，双手搭上我的肩。指尖是凉的，掌心是热的，一凉一热，激得我后背上的肌肉自己绷了一下。
紧张什么。她在我耳边说，声音低得像呼吸。
没紧张。我说。
那你抖什么。
我抖你个头。我骂，可说出口的话跟身体完全对不上号。这具身体，吕玲绮的身体，常年练武，结实，温热，敏感得一塌糊涂。她不过是捏了两下肩，我就已经软了半边。
邱南山在脑子里哀嚎：你他妈有点出息行不行？
身体不理他。
貂蝉的手从肩头滑下去，沿着后背一路往下，指节抵着那处凹陷，一寸一寸碾过去。我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出声，可脖子那儿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自己都不知道。
玲绮。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转过来。
我转过去。她抬手捧住我的脸，拇指蹭过我的唇角，然后俯身，吻上来。
不是试探，不是浅尝，是直接、笃定、带着一点蛮横的深吻。她的舌尖撬开我的齿关，卷住我的舌，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宣告什么。我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手自己抬起来，扣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
纱帐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了。
烛光被隔在外面，帐子里只剩昏昏的、蜜色的暖意。她的里衣散开，露出一小片肩头和颈下的弧度，白得晃眼。我低头去吻那个地方，鼻尖蹭过她的颈侧，闻到她身上刚洗完澡的清香，混着一点说不出来的甜，像雨后竹林里的花。
你今天……她声音发颤，怎么……这么急……
你点火的。我哑着嗓子说，灭火也得你负责。
她低低地笑，笑声像化开的蜜，黏在空气里。她的手探进我的衣襟，停在我心口上——不是胸，是心口，那个地方。她的指腹贴着我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得像擂鼓。
跳得好快。她说。
废话。我说，你摸摸自己的，看快不快。
她还真摸了。摸完笑了：也很快的。
两个人对着笑，笑完了又亲在一起。这一次更凶，像两只在水里挣扎的鱼，非要把对方吸进肺里才肯罢休。
她的肌肤贴着我的，滑得像缎子，又烫得像火。我的手心全是汗，沿着她的腰线滑下去，薄茧碾过细滑的皮肉，她了一声，那声音像一根羽毛，搔在我耳膜上，一路烧到后背上。
你……她咬着我的耳垂，声音碎得不成句，你轻点……
轻不了。我说。
说完自己都愣了。这声音是吕玲绮的，可语气完全是邱南山的。一半男人的莽撞，一半女人的娇软，混在一起，怪得很，又自然得很。
貂蝉不理我，只顾着吻我的下巴、颈侧、肩窝里那处凹陷。每落下一个吻，我就软一寸，热一寸。她的腿缠上我的腰，越缠越紧，像怕我突然跑了。
跑不了。我说，你捆得这么紧，我想跑也跑不了。
那就别跑。她说，一辈子都别跑。
帐子里越来越热。汗水把两个人的皮肤黏在一起，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我的。她的手在我背上划，指甲陷进皮肉里，那一点点疼，反倒让我更清醒，也更疯狂。
快感像潮水，一波一波叠上来，淹过头顶的时候，我听见貂蝉叫我的名字。不是，是，断断续续的，像溺水的人在喊救命。
我俯下去吻她，把那些破碎的呼唤全吞进喉咙里。
后来就不记得了。只记得纱帐在晃，烛火在跳，更漏的水声一滴一滴渗进断续的喘息里。两个人像两块烧红的炭，贴着，缠着，融着，最后化成一滩，分不出谁是谁。
云收雨歇的时候，她枕在我臂弯里，头发散在枕上，像一匹黑亮的绸。她的手指绕着我一缕发尾，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
玲绮。
你嫁不嫁，我不管。她说，但你今晚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抬起眼，看着我。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像藏了两颗星星。
答应我，她说，不管以后怎么样，你这辈子，只能是我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郑重得像起誓。
我说，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你的。
她笑了，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呼吸均匀下来，像一片终于靠岸的舟。
我睁着眼看帐顶，忽然觉得，穿越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糟。
如果终点是这个人。
那起点是什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