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婚事那天晚上，我又去找貂蝉。
还是那个小院子，府邸最里头，偏得很，平时没人去。安静。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弹琴。
弹的什么曲子，我不用问也知道。《花好月圆夜》。我教她的。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情歌，让东汉末年的乱世第一美人用古琴弹出来。那感觉，就像拿茅台瓶子装可乐——不对，应该是拿可乐瓶子装茅台。反正挺魔幻的。
琴声慢悠悠的，像月光淌在水面上。我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没出声。
她手一顿，停了下来。
来了？头也没抬。
老婆，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谁还会半夜闯我的院子。
我笑了：什么叫闯，我回我自己家。
她抬起头，看着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朦朦胧胧的。特别好看。
答应了？她问。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我说，你不高兴？
高兴。她说，你做的决定，我都高兴。
真的？
真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就是有点心疼。
我心里一酸。嘴上还在硬撑：心疼什么，不就是结个婚嘛，又不会死。
我知道你不会死。她说，我就是心疼你，明明心里不愿意，还得装作愿意的样子。还要穿嫁衣，拜天地，跟一个男人……
她没说下去。我懂。
我握住她的手：真没事。走个过场而已，等过了这阵子，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她突然笑了。
笑什么？我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觉得，咱们俩合一个吧。
合什么？
你教我唱的，那首歌。
我一愣，随即明白了。她从琴案旁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一下子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香。
窗外，月亮很圆，悬在头顶，像一盏忘了关的灯。星星不多，但很亮，稀稀拉拉地散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就这儿唱？我问。
就这儿。她说，你教我的，我还没跟你合唱过呢。
她坐回琴前，手指搭上琴弦。我清了清嗓子。
琴声起。先是前奏，古琴的声音不像钢琴那么脆，闷闷的，带着一点哑，像谁在低声说话。
然后貂蝉开口：
春风吹啊吹，吹入我心扉，想念你的心怦怦跳不能入睡……
她的声音细细的，温柔甜美，像一勺蜜糖化在温水里。
我接着下一句：
月儿高高挂，弯弯的像你的眉，想念你的心只许前进不许退……
声音不高，清脆明亮，像玉磬轻叩，一点不像常年练武的人。
两个人一个清脆一个温柔，一个亮得像檐角的风铃，一个甜得像春夜的花露。混在一起，居然像一男一女在对唱，谁也分不清谁在唱男声部谁在唱女声部。
在这花好月圆夜，有情人儿成双对……
唱到这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亮亮的，里头盛着月光。
琴声没停。我们继续往下唱，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怕惊动窗外的星星。桂花香味随风起越来越浓，夜风把烛火吹得一跳一跳的。
唱完了，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好听吗？我问。
好听。她说，比宫里那些乐师弹的好听多了。
那是，也不看谁教的。
她站起来，没走向我，而是转身去关窗。木窗合上的那一刻，屋里忽然暗了半分，只剩下烛火一跳一跳的。
风大了。她说，背对着我，声音从暗处传来。
大什么大。
虫子多。她插了窗栓，转过身，背靠着窗棂。月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层银边，脸却藏在暗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教我唱歌，她说，我教你点别的。
教什么？
过来。
我走过去。她伸手，捂住我的眼睛。掌心是温热的，带着一点弹琴磨出来的薄茧。
闭眼。她说。
我闭着眼，听见她的呼吸近在唇边。然后感觉自己的手被牵起来，引向前方，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是她的腰，束带之下，衣衫未遮住的缝隙。
第一计，她的声音像从黑暗里浮出来的，借刀杀人。
我指尖一僵。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你……
你自己的手，她笑了，气息喷在我脸上，不算我碰你。
我想睁眼，她的唇就压了下来。这是一个预谋已久的吻，趁我闭着眼、脑子短路的时候，精准命中。她的舌尖撬开我的齿关，一只手还捂着我的眼，另一只手已经从我衣摆探了进去，贴着皮肤往上走。
凉凉的指尖。烫烫的掌心。
第二计，她含含糊糊地说，趁火打劫。
那只手停在我腰侧，最敏感的那处凹陷，轻轻按了一下。我腿一软，差点给她跪下。
哟，站好呢。她退开半步，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第三计。
她转身要走。背影在月光里晃了一下，像真的要离开。
你都要嫁人了，她说，背对着我，声音轻飘飘的，我不能这样。
我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拽回来，按在窗棂上。月光从她背后透过来，把两个人都裹在一层银辉里。她的脸终于从暗影里浮出来，眼睛亮得惊人。
欲擒故纵？我喘着气，谁教你的？
你教的。她笑，三十六计，不是你教我的吗？
我低头吻她，堵着她的唇，把她没说完的话全吞进去。貂蝉的手从窗棂上滑下来，抱住我的腰，指尖在我腰窝处打着圈。
这腰，她在吻的间隙说，细的，一把就能握住。
她的手往上滑，停在我心口下方，没继续，只是笑。
这里又……她顿了顿，难怪你骑马勒得慌。
我红着脸把她的手拍开：别提了，打架的时候晃来晃去，累赘得很，烦死了。
可我嫉妒。她说，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都要不来。
给你？
美得你。
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她轻呼一声，胳膊环住我脖子。我力气大，抱她跟抱猫似的，几步走到屏风后的矮榻前，把她放下。
第四计，我说，反客为主。
她仰面躺在榻上，里衣散开，露出颈侧和一小片胸口。我俯身压上去，唇从她的下巴一路亲下去，颈侧，肩窝，再往下。她的肌肤在烛光底下泛着一层暖色，像上好的玉。
貂蝉仰着头，手指插进我头发里，呼吸乱了。
你、你轻点……她咬着唇，声音发颤。
轻不了。我说。
我的手沿着她的腰线滑下去，薄茧碾过细滑的皮肉，她了一声，那声音像一根羽毛搔在我耳膜上，一路烧到后背上。她受不住了，翻身想逃，被我一把捞回来，重新按回榻上。
第五计，我哑着嗓子说，擒贼擒王。
她瞪着我，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点不服输的倔强。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行吗？
我行不行，这具身体最清楚。我低头，在她最敏感的地方落下一个吻。她浑身一颤，手指猛地收紧，掐进我肩头。
你……她的声音碎得不成句。
我没理她，继续。她的喘息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手指在我背上划，指甲陷进皮肉里，那一点点疼，反倒让我更清醒，也更疯狂。
快感像潮水，一波一波叠上来。她在我身下扭动，想躲，又被我按住。两个人的皮肤贴在一起，烫得不像话，分不清是她的温度还是我的。
第六计，我在她耳边说，关门捉贼。
你才是贼……她喘着气骂。
那你也跑不了。
窗外，虫鸣声渐渐弱了。月亮偏西，天快亮了。两个人窝在矮榻上，她枕着我的胳膊，手指绕着我一缕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
最后一计，她轻声说，走为上……天亮了，你该走了。
不走。我把她搂紧，我偏将计就计——赖着不走。
她笑了，往我怀里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
那就……她说，连环计吧。
我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郑重得像起誓。
我说，这辈子，下辈子，都是你的。
她没回答，只是在我怀里动了动，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窗外，天渐渐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大婚前的日子，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