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大婚前一天。
按规矩，新娘和新郎不能见面。我住在大将军府里，严夫人带着大小乔、步夫人，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姨娘，全都过来了。
一屋子女人，叽叽喳喳的。
这件嫁衣怎么样？
凤冠再往上点，对对，就这样。
哎哟，我们玲绮真好看，跟仙女似的。
陛下看见了，保管魂都飞了。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得不行。严夫人一边帮忙整理嫁衣，一边掉眼泪。
我的闺女……她抹着眼泪，明天就要嫁人了。
娘，我不就在许昌吗，又不是远嫁。我无奈地说，你想见我，随时进宫见我。
那能一样吗？严夫人摇摇头，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娘……娘舍不得。
我：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坐在铜镜前，任她们摆弄。试嫁衣、试凤冠、试首饰、讨论明天的发型、讨论明天的妆容……讨论了一下午。
我像个木偶，任人摆布。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心里在想：明天穿什么不好，非得穿这玩意儿。走路都费劲。
到了晚上，女眷们纷纷回去休息了。明天是大婚，她们也得早起。屋里终于清静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跟那天晚上，我跟貂蝉在一起的月亮一样圆。
貂蝉呢？她今天没来。
名义上，她是我爹的小妾。我大婚，她作为，按理应该过来帮忙。但她没过来。
我知道为什么。来了，看着我穿嫁衣，看着我准备嫁给别的男人，她心里难受。
我也不想让她来。来了，我怕我控制不住情绪。
但……我想见她。就一面。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秦朗。
大小姐。他从暗处走出来。
貂蝉夫人……睡了吗？
应该还没。秦朗说，刚才厨房还送了宵夜过去。
我沉默了一下。
我去看看她。
现在？秦朗愣了一下，大小姐，明天就是大婚了，您这时候去……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瞥了他一眼，我去看看我小妈，怎么了？
秦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带路。
……是。
貂蝉住的院子，在府邸最里面。很偏，很静。
我走进去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赏月。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跟平时一样。
看见我来了，她一点也不意外。
来了？她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猜的。她说，你这个人，越是大事临头，越是坐不住。
我笑了。还是她最了解我。
我们俩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月亮。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明天……小心点。
我点点头。
刘协那边……她犹豫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
让他规矩点就行了。我说，他那个人，不难管。
他要是不规矩呢？
我耸耸肩：那就换个人管。
她看着我，没再追问。
笑了一会儿，她又叹了口气。
其实……她说，他也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说，谁让他非要娶我。
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那又怎么样。我说，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都要嫁？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不嫁他也行？
不嫁？我挑了挑眉，怎么不嫁？
你的权力，你的兵，你的地盘，都是你自己的。她说，不挂那个名头，你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我想了想。
有道理。我说，但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不嫁的话，我说，我爹那边怎么交代？我娘那边怎么交代？天下人怎么看？
这些，都比你自己重要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一样。我说，有些事，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是能不能的问题。
我不嫁，麻烦一堆。嫁了，麻烦少一点。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说，是我想简单了。
毕竟……她苦笑了一下，你这个人，从来不为自己活。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坐了一会儿，天快亮了。
我该回去了。我站起来，明天还有的忙。
她也站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帮我整了整衣襟。动作很轻，很温柔。
去吧。她说，万事小心。
放心。我笑了笑，没事。你等着我。
等你。她点点头。
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我又回头。
她还站在原地，看着我。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有点孤单。
我心里一酸。
妈的。不就结个婚吗。多大点事。
等完事了，我就回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