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大吉。
天刚亮，府里就忙开了。严夫人带着一群女眷，帮我梳妆打扮。穿嫁衣、戴凤冠、脸上涂脂抹粉……折腾了两个时辰。
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太陌生了。
这是我吗？镜中的女人，穿着大红的嫁衣，戴着沉重的凤冠，脸上化着精致的妆。漂亮是真漂亮，但跟吕玲绮三个字，好像没什么关系。更像是……一个面具。一个的面具。
哎哟，真好看。严夫人在旁边抹眼泪，我闺女怎么这么好看。
行了娘，我无奈地说，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好看就是好看嘛！严夫人笑着说，陛下看见了，保准看直了眼。
我：
看直眼？我心里冷笑了一声。他今晚要是直着眼进去，能不能直着眼出来，还真不好说。
吉时到了。迎亲的队伍到了门口。按规矩，皇后大婚，皇帝不能亲自来迎，所以派了太尉、太常卿等一众大臣，带着仪仗来迎。
吕布站在门口，穿着大将军的礼服，腰杆挺得笔直。一脸的骄傲。那表情就像在说：看见没？这是我闺女！天底下最牛逼的闺女！今天要当皇后了！
我被人扶着，一步步走出来。吕布看着我，眼睛也有点红。
闺女，他声音有点哑，以后……在宫里好好的。啊？
知道了爹。我点点头，你也好好的。少喝点酒，少打点猎，多看看我娘。
吕布使劲点头。
然后我上了步辇。凤驾起行。
从大将军府到皇宫，十里路。十里红妆。
沿途的街道，全都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绸和灯笼。老百姓挤在街道两边，人山人海，水泄不通。都想看看。看看传说中的吕玲绮，穿嫁衣是什么样子。看看皇帝大婚，到底有多气派。
出来了出来了！
哇……真漂亮啊……
这就是吕侯？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啊！
那当然了！女魃转世，能不漂亮吗？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哎，你不懂。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旁边的人立马明白了，也压低了声音：
你是说……那个？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克夫。洞房花烛夜。周瑜的下场。皇帝……能扛得住吗？
没人知道。大家只能在心里偷偷嘀咕。
我坐在步辇上，面无表情。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议论声。我听着，就像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这些人欢呼的是皇后娘娘。不是我。
他们膜拜的是女魃转世。也不是我。
无所谓。
反正过了今天，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到时候，他们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凤驾进了皇宫。
从午门进去，一直到太和殿。太和殿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文武百官、四方使臣、宗室子弟、诰命夫人……密密麻麻，乌泱泱一大片。
我被人扶着，一步步走上台阶。刘协站在太和殿的门口，等着我。
他穿着皇帝的礼服，一身明黄色，龙纹刺绣。人模狗样的。
看见我过来，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他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他的手很热。也在抖。紧张的。
至于吗。我心里吐槽了一句。
典礼开始了。礼部尚书站在旁边，扯着嗓子喊：
一拜天地——
我和刘协转过身，对着天地牌位拜了下去。拜的时候，我心里想：老天爷，你可别当真啊。我就是走个过场。回头我给你烧香赔罪。
二拜高堂——
吕布坐在偏位上，接受我们跪拜。他坐得笔直，一脸严肃，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心里想：爹，你先别笑得太早。明天你就笑不出来了。
夫妻对拜——
我和刘协面对面，互相拜了一下。拜的时候，我心里想：小子，你今天拜得有多恭敬，明天死得就有多突然。
礼成——
随着一声高喊，典礼达到了高潮。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音震得整个太和殿都在颤。
刘协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伸出手，想扶我起来。
我避开了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
他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
但他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收回了手。
脾气真好。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