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之后，就是大宴。
太和殿里摆了几百桌，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乌泱泱全是人。皇帝皇后坐在最上头，下面是百官、使臣、宗亲。山珍海味堆成山，歌舞升平吵破天。
刘协今天高兴，来者不拒。百官敬酒，他喝。使臣敬酒，他喝。宗室敬酒，他也喝。喝得满脸通红，眼神都有点发飘了，但还是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我坐在他旁边，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有人来敬酒，我就端起酒杯，意思一下。喝不喝全看心情，反正没人敢逼我。
吕布坐在下面第一桌，也喝了不少，拉着高顺、魏越、陈宫等人，一杯接一杯。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爹啊爹。你闺女今天嫁人，你就这么高兴？
等明天太阳升起来，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席间，董贵人也来了。她怀着身孕，大概七八个月了，肚子很大，脸色苍白，走路都有点费劲。她走到前面，给我和刘协行礼。
臣妾给陛下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声音细细的。
免礼。刘协挥了挥手，你身子重，快回去歇着吧。
谢陛下。她低下头，又行了一礼，慢慢退了下去。
整个过程，她没敢抬头看我。
我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一个可怜人而已。她哥哥董承谋反，被夷了三族。要不是她怀着孕，她也死了。现在虽然活着，但跟死了也差不多。冷宫。孩子生下来也没爹。
可怜。但这就是命。
宴饮一直持续到半夜。喝到最后，大部分人都醉了。有的趴在桌上打呼噜，有的拉着旁边的人絮絮叨叨，还有的干脆躺在地上，直接睡过去了。
刘协也喝得差不多了。走路都有点打晃，但他还在强撑。因为他知道，今天是洞房花烛夜，他不能醉得不省人事。
太监过来提醒了好几次：陛下，该送皇后娘娘回宫了。
刘协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
好好好，他点点头，回宫，回宫。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傻呵呵地笑。
玲绮，我们……回去吧。
我被一群宫女簇拥着，往后面走。刘协跟在我后面，脚步发飘，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寝宫里红得晃眼睛。红烛，红帐，红地毯，红被褥，红双喜字。
我坐在床沿上，盖着盖头。红盖头很厚，挡住了视线，我只能看见脚下的一小片红色。耳边是红烛噼啪燃烧的声音，还有外面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欢笑声。很吵。
我心里很平静。比任何时候都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门开了，脚步声有点踉跄。是刘协。
他走进来，脚步发飘，喝了不少，但还没完全醉，至少还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能感觉到他站在我面前，很紧张。紧张得呼吸都有点粗。
然后，他拿起了旁边的秤杆。
按照规矩，新郎要用秤杆挑开新娘的盖头，寓意称心如意。秤杆慢慢伸过来，挑住了盖头的边，轻轻一掀，盖头滑落。
光线一下子亮了起来。我抬起脸，看着他。面无表情。
刘协看着我，看呆了。
他见过我很多次。穿戎装的、穿常服的、穿朝服的。但从来没见过我穿嫁衣的样子。太美了，美得他呼吸都停滞了。
玲绮……他喃喃地说，你真美。
我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协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他挠了挠头，傻呵呵地笑了。
那个……他说，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
我……他有点紧张，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我看着他。小伙子眼神很真诚，笑得也很灿烂，是真心的。
说实话，刘协这个人，不算差。年轻，英俊，聪明，有理想，对我也好。搁正常情况下，这绝对是个好老公的人选。
可惜。
你喜欢的是吕玲绮。但吕玲绮身体里住的是邱南山。一个大老爷们。
陛下，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你说。刘协赶紧点头。
我们虽然成了亲，我说，但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