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怀孕之后，许都表面上，更稳了。
有了遗腹子，人心安定了。
之前蠢蠢欲动的世家，也都老实了。
再搞事，就是跟未来皇帝作对。
那就是谋逆。
没人敢冒这个险。
但暗地里，还是有暗流。
毕竟这事……太巧了点。
皇帝刚死一个月，皇后就宣布怀孕。
早不怀晚不怀，偏偏这个时候怀。
很难不让人多想。
皇后娘娘怀孕了？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太医说有，那就有呗。
先帝在的时候，也没听说皇后有孕啊。怎么刚死就有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我就是随便说说……
这些话，都是暗地里偷偷说的。
没人敢明说。
但暗刃都听到了。
秦朗把消息汇报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吃葡萄。
一颗一颗的，吃得挺开心。
大小姐，秦朗说，要不要……处理几个？
不用。我摆摆手，几只苍蝇而已，嗡嗡两声，不碍事。
可是……秦朗犹豫了一下，任由他们传下去，会不会影响不好？
影响什么？我笑了笑，他们敢站出来说吗？
不敢。
不敢就行了。我吐出一颗葡萄籽，他们也就敢在私底下嘀咕嘀咕。过阵子，就没人说了。
为什么？
因为——我靠在椅子上，等孩子生下来，所有怀疑自然就没了。
一个活生生的大胖小子摆在那儿。
谁还敢说不是先帝的？
谁敢？
秦朗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不过……我又拿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地说，虽然不用处理，但也不能让他们说得太过分。
你去，暗刃出动，挑几个传得最凶的。
不用杀。
找点别的罪名，抓起来，抄家。
让他们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秦朗眼睛一亮。
明白！
他兴冲冲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年轻人。
就是沉不住气。
这点小事，至于这么激动吗。
杀人，是结仇。
抄家，是立威。
这个道理，他以后慢慢就懂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的，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假的。
真的那个，在甄宓身上。
偏殿里那位，才是正经的娘。
她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用宽大的衣裳罩着，闷不吭声。
我这一个，是棉花。
塞在衣襟里，鼓出个弧度，骗外面那些眼睛。
骗得多了，连我自己都差点忘了——这肚子，是借的。
戏要做全套。
走路得扶着腰。
吃饭得先干呕两声。
脚还得隔三差五一回。
我一个当过二十年特种兵教官的人，上辈子负重越野二十公里，脸不红气不喘。
这辈子，揣着一团棉花，学人家孕妇小碎步。
这活儿，比带新兵难多了。
但没办法。
这孩子，我认。
不是认他当儿子。
是认他当皇帝。
未来的皇帝。
我的长期投资。
他名义上的娘，是我。
他真正的娘，是甄宓。
甄宓出肚子，我出名分。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唯一的问题是——
我怎么老觉得自己像个冤大头？
算了。
冤大头就冤大头吧。
反正最后坐江山的，是我这边的人。
这天傍晚。
我一个人坐在长秋宫的院子里，乘凉。
手放在肚子上。
棉花。
软乎乎的。
我摸了摸，心里琢磨：
孩子。
你还没出生呢，皇位已经给你备好了。
别人是赢在起跑线，你是把终点线画在了自己脚底下。
命真好。
就是摊上我这么个娘，挺对不住你的。
我一个大直男，上辈子连婚都没结过，忽然就多了个儿子。
还是假的。
这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你还没谈恋爱，就通知你当爹了。
然后孩子还不是你的。
但你得当。
当不好，江山就没了。
得，养孩子这种事，跟带兵一样，接了就好好带。
毕竟我上辈子是条铁打的汉子。
这辈子最大的本事，是装孕妇。
也不知道貂蝉知道了，会怎么笑话我。
……我媳妇儿。
当年在天愿作比翼鸟。
现在在地，一个装孕妇，一个守空房。
造孽。
风一吹。
树叶沙沙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甄宓。
她端着一碗汤，慢慢走过来。
肚子已经显怀了，衣裳宽大，盖得严实。
她走得小心，像揣着一件稀世珍宝。
大小姐，她小声说，炖了点燕窝，您尝尝。
放那儿吧。我指了指石桌。
她把碗放下，站在旁边，没走。
我抬头看她。
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指了指她的肚子。
大小姐……她的声音很轻，能请您……摸摸他吗？
我看了看她的肚子。
又看了看自己的。
你摸自己的不就行了？我说，你这个才是真的。
我天天摸。她说，可我自己摸着，他认不出我。
我想让您也摸摸。
让他知道，他娘，认他。
我沉默了。
说实话。
她这招，高明。
摸个肚子，把态度表了。
意思是——孩子，你名义上的娘也认你了，将来你别怕没人撑腰。
至于眼泪里掺了几成真心，几成演技……
我看得出来。
一半一半。
但这场面，我不接着，就显得我这个太小气。
行。
摸吧。
我伸出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隔着衣裳，温热的一团。
没什么特殊的。
说实话，跟我上辈子摸过的那些沙袋，手感差不多。
但我不能这么说。
我点点头，长大了。
甄宓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吗？！您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我一本正经，刚才踹了我一脚。力气不小，将来是个能打的。
甄宓的眼泪，吧嗒吧嗒就下来了。
他动了……她哽咽着，他认您呢……
我：
行吧。
感人。
我收回手。
行了。我说，别哭了。
等你把他生下来，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现在隔着肚皮，摸来摸去，也摸不出个花样。
甄宓擦着眼泪，使劲点头。
那个字。
中气十足。
一点都不委屈了。
夕阳西下。
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一个坐在石凳上，肚子里塞着棉花。
一个站在旁边，肚子里揣着龙种。
都在等。
等一个孩子出生。
等一个谎言成真。
风一吹。
树叶沙沙作响。
天快黑了。
我忽然想：貂蝉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兴许也在看月亮。
隔着时空，两个女人，一个揣着天下，一个揣着心思。
倒也算般配。
……
嗯。
别想了。
想多了，容易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