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摸肚子。
嗯。
棉垫还在，没歪。
放心了。
然后洗脸、刷牙、吃饭。
再然后，上朝。
说起来，挺魔幻的。
几个月前，我还是个在战场上砍人的将军。
刀口舔血那种。
现在呢？
我穿着一身皇后的礼服，坐在大殿的凤椅上。
底下一群文武百官。
一个个恭敬得不行。
往左看，是胡子一大把的老臣。
往右看，是比我上辈子手底下新兵还嫩的小年轻。
就这些人，加一起，管着半个天下。
而天下，现在归我管。
一个将军，突然当了董事长。
还是那种没有董事会的董事长。
启奏皇后娘娘，冀州今年夏粮丰收，比去年多收三成。
启奏皇后娘娘，并州新开的屯田点，已经安置了三万流民。
启奏皇后娘娘，淮南的盐场已经投产，首批精盐，不日即可运往许都。
启奏皇后娘娘……
我坐在上面，面无表情地听着。
心里在想：
妈的。
这帮人，变脸变得真快。
几个月前，刘协还在的时候。
他们上朝是个什么德行？
一个个阴阳怪气，话里有话。
表面上尊敬皇帝，暗地里根本没把朝廷当回事。
奏报是念给皇帝听的，眼睛是瞟向别处的。
皇帝问一句，他们能绕三道弯。
现在呢？
一个个比孙子还乖。
我在上面放个屁，他们都得说香。
为什么？
很简单。
刘协是个好人。
但好人，镇不住场子。
我不一样。
我是个坏人。
起码，在他们眼里，我是个狠人。
清君侧那一夜，二十三家，夷三族。
人头滚滚。
大婚当夜，皇帝说没就没了。
死无对证。
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干的。
但没人敢说。
不止不敢说，还得争先恐后地表现。
生怕我一个不高兴，把他们也给清了。
这就是人性。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
你跟他耍流氓，他跟你讲道理。
你直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立马跪下喊爸爸。
我上辈子在部队，就悟出了这个道理。
拳头硬，道理才硬。
嘴皮子，永远打不过刺刀。
再说了，讲道理多累啊。
同样一句话，说的人要铺垫半天，听的人要琢磨半天。
还是刀好。
刀不说话。
刀一亮出来，大家都懂了。
我摸了摸肚子。
棉垫，还是那团棉垫。
我穿着皇后的衣裳，揣着打天下的刀。
哦，刀不在身上。
刀在门口站着呢。
一排金甲卫士，站得笔直。
这就叫威慑。
文化人说，这叫君威。
我说，这叫见面礼。
先让你看见，再让你听懂。
皇后娘娘，陈宫出列，关于秋季税赋的细则，臣等已经拟好，请娘娘过目。
我说。
陈宫开始念。
一条一条的，很详细。
什么田租、户调、商税、盐铁……
听得我头都大了。
我一个特种兵教官。
打仗，我在行。
搞经济？
我哪懂这个。
但不懂没关系。
我会用人。
陈宫管内政。
钟繇管律法。
贾诩管暗线。
三套班子，各管一摊。
出了问题，找他们。
我只负责拍板。
说白了，我就是个甩手掌柜。
但这个甩手掌柜，谁都不敢惹。
因为他们都知道——
真正说了算的，还是我。
说来也怪。
上辈子我当教官，管的是新兵蛋子。
这辈子当皇后，管的是一群官场老油条。
新兵蛋子不服你，跟你干一架，第二天就好了。
老油条不服你，当面赔笑，背后给你挖坑。
还是带兵好。
带兵的规矩简单：干得好，升；干不好，滚。
当皇后的规矩复杂：干得好，是应该的；干不好，是妖后。
嗯，还挺押韵。
下了朝，我回到长秋宫。
甄宓已经在偏殿等着了。
手里端着一碗汤。
大小姐，她笑着说，今日炖了银耳莲子羹，您尝尝。
我看了她一眼。
行啊。
这才多久。
已经从委委屈屈进化到笑容满面了。
演都不演了。
放那儿吧。我坐下。
她把碗端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
然后站在旁边，一副我很乖，我很听话的样子。
我喝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
你也坐。我说。
她坐下来。
手很自然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幸福。
我看着她。
心里暗暗好笑。
这才对嘛。
之前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假得要死。
现在这副母仪天下的脸，才是你的本色。
儿子将来要当皇帝。
自己是皇帝的亲妈。
虽然不能明说，但宫里谁不知道甄夫人的分量？
黄门宫女，哪个敢怠慢她？
连宫外的甄家，现在都跟着鸡犬升天。
这种日子。
换谁，谁不偷着乐。
大小姐，甄宓轻声说，今日朝堂上，没什么烦心事吧？
能有什么烦心事。我喝着汤，一帮乖宝宝。
甄宓笑了笑。
没说话。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她是在打听——
我这个皇后的位子，坐得稳不稳？
我稳，她儿子的太子位才稳。
她儿子的太子位稳，她的将来才稳。
算盘，打得真响。
但我不在乎。
她越在乎，越好控制。
她越精明，越好合作。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废话。
我放下碗。
甄宓。
你肚子里的，是我儿子。我说，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是，大小姐。
对外，他是先帝的遗腹子，是太子，是将来的皇帝。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生，我养，记在我名下。
对内，他是你儿子，你可以看着他长大。
我只要江山稳。
至于其他的，你自己掂量。
她低着头。
半晌。
妾身明白。
明白就好。我拍了拍她的肩，你儿子坐上龙椅那天，你就是太后。我说话算话。
我坐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光。
也不知道是真感动，还是演出来的。
无所谓。
反正她信了。
信了就好办。
……
行。
戏演得不错。
说真的，我倒不讨厌她这样。
在这深宫里，装可怜是活不下去的。
想活，就得算。
算计，是宫里的生存本能。
她算，我也算。
她算的是儿子，我算的是江山。
各有各的账本，谁也别笑话谁。
只要账目对得上，咱俩就是好姐妹。
我回屋，摸了摸肚子。
棉垫，还是没歪。
我忽然想，貂蝉要是看见我这样——挺着假肚子，在太后和将军之间来回横跳。
她得笑掉大牙。
笑就笑吧。
等我坐稳了天下。
再回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