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
贾诩来了。
他现在来长秋宫，已经不需要通报了。
直接走暗门。
来无影去无踪。
跟个鬼似的。
说真的，我挺好奇的。
一个谋士，走路没声，进门没响，像影子成精。
他要是哪天想不开来给我一刀，我估计都来不及反应。
好在，他是自己人。
大小姐。他行了一礼。
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有什么消息？
贾诩坐下来。
慢条斯理地捋着胡子。
好消息，坏消息，都有。他说。
先说好消息。
第一个好消息——交州士燮，遣使请降。
我挑了挑眉。
我说，这么快？
我记得貂蝉之前提过，交州士燮有投降的意思。
我媳妇儿别的不行，消息这一块，是真好使。
这才多久，人就来了。
士燮是个聪明人。贾诩说，江东灭了，荆州降了，河北也平了。
他一个交州，偏安一隅，要兵没兵，要粮没粮。
再不投降，等我们大军压境，就来不及了。
我点点头。
有道理。
士燮这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知道大势已去，干脆主动投降。
还能混个好待遇。
他有什么条件？我问。
没什么条件。贾诩说，就三个——保留士氏族人的性命财产，保留他士燮的交州太守之位，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希望朝廷能给他加个官衔。贾诩笑了笑，什么安南将军、镇南将军之类的，他不挑。
我：
行。
这老头。
真会做生意。
地盘拱手让人，就换个将军头衔和家族富贵。
精明。
太精明了。
答应他。我说，一个将军头衔而已，不值钱。
交州不战而降，省了多少事。
告诉他，士氏族人，一个不动。
他士燮，还是交州太守。
再给他加个镇南将军的头衔。
让他安心。
贾诩点点头。
还有什么好消息？我问。
第二个好消息——贾诩顿了顿，刘备，刘璋，都回信了。
我来了兴致。
我说，他俩怎么说？
贾诩的表情，有点古怪。
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刘备说，他清了清嗓子，他近来身体不适，染了风寒，卧病在床，实在走不动路。
等病好了，一定进京朝见皇后娘娘，给先帝磕头。
还送了一大堆礼物，什么蜀锦、茶叶、药材……
装了满满三大车。
我：
染风寒？
你怎么不说你得了绝症呢？
我给贾诩使了个眼色。
信呢？
信留着。
回头验一验，这风寒到底是真病，还是心病。
那刘璋呢？
刘璋更绝。贾诩说，他说他母亲最近身体不好，他要在身边伺候，走不开。
还说蜀地最近不太平，蛮夷作乱，他得留在成都坐镇。
也送了礼——比刘备送的还多。
什么金银珠宝、蜀地特产，装了五车。
还特意附了一封信，字里行间全是我很乖我很听话我绝对没有二心的意思。
我听完。
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怂货。
一个比一个能编。
一个比一个送得多。
不来？
不来就对了。
来了我还得想办法收拾你们。
不来正好。
抗诏不遵的帽子先给你们扣上。
等我腾出手来，再一个个算账。
挺好。我笑着说，礼物收下，信也收好。
将来算账的时候，都是证据。
贾诩也笑了。
大小姐所言极是。
笑完了。
我收起笑容。
坏消息呢？我问。
贾诩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坏消息只有一个。他说，西凉。
我心里一沉。
西凉。
曹操。
该来的，还是来了。
说清楚。我说。
曹操逃到凉州之后，贾诩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一开始，马腾韩遂对他也挺防备的。
毕竟曹操是什么人？
白眼狼，谁沾谁死。
我点点头。
有道理。
但是呢，贾诩话锋一转，曹操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钻营的本事一流。
他到了凉州，没闲着。
先是把身边剩下的曹氏族人、亲信将领全派了出去。
有的去拉拢羌胡部落，有的去游说凉州各地的郡守、豪族。
他自己呢，天天往马腾韩遂那儿跑。
今天送个礼，明天喝个酒。
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我冷笑。
曹操。
老演员了。
装孙子这一块儿，他是专业的。
当年给董卓牵马，给袁绍斟酒。
什么不要脸的事没干过。
现在讨好马腾韩遂，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然后呢？我问。
然后……贾诩叹了口气，马腾韩遂，本来就面和心不和。
两个人明争暗斗好几年了。
曹操来了之后，就开始在中间挑拨离间。
今天跟马腾说韩遂要反水，明天跟韩遂说马腾要投我们。
把两个人都搞得疑神疑鬼的。
我皱了皱眉。
这就麻烦了。
马腾韩遂如果铁板一块，凉州反而好办。
但如果被曹操挑拨得内斗起来……
内斗归内斗，曹操却可以从中渔利。
到最后，凉州的兵权，搞不好会落到曹操手里。
现在什么情况？我问。
现在嘛……贾诩说，曹操已经说动了韩遂。
韩遂给了他三千兵马，让他驻守武威。
马腾虽然没表态，但也没反对。
他现在就是骑墙观望。
看哪边风大，就倒向哪边。
我沉默了一会儿。
曹操手上有多少人？我问。
他自己带过去的残部，大概一万多。贾诩说，加上韩遂给的三千，再加上他招降的羌胡兵……
满打满算，两三万人吧。
两三万。
不多。
但也不少。
而且是在凉州。
骑兵为主。
机动性极强。
我们如果西征，战线拉得很长。
粮草补给都是问题。
更重要的是——
马腾韩遂加起来，有十几万大军。
如果他们被曹操说动了，一起来对付我们。
那就麻烦了。
他们有动作吗？我问。
目前还没有大动作。贾诩说，就是小股骑兵，频繁骚扰关中边境。
抢点粮食，杀点人。
像是在试探。
试探。
对。
就是试探。
曹操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也在试探马腾韩遂的态度。
如果我们反应不大，他就会得寸进尺。
如果我们反应太大，大举出兵……
反而会把马腾韩遂推到曹操那边。
有点棘手。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太阳照着一半的天下。
西边那一片，还不姓我。
不急。
这四方天下，就像下棋。
有人已经投了子，有人还在举棋不定。
我手里，握着棋盘上最大的一张牌。
那张牌，还没出生。
等他落地，西边那盘棋。
他们照样下不过我。
嗯。
先让马蹄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