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大婚，办得很热闹。
说得准确点：热闹，且微妙。
诸葛亮死了还不到一年。
黄承彦就急着把女儿改嫁。
嫁的还是庞统。
一个丑，一个更丑。
凑一块儿，谁也别嫌弃谁。
这叫门当户对——在颜值层面。
但没人敢笑。
至少没人敢明着笑。
为什么？
很简单。
庞统现在是荆州牧。
手握大权，炙手可热。
黄承彦是荆州第一名士。
黄家是顶级望族。
这两家一联姻，等于荆州士族和朝廷，彻底绑在了一起。
谁敢笑？
笑一个试试。
第二天就有人给你穿小鞋。
婚礼这种东西，办给谁看，自己清楚，外人清楚，新郎新娘多半也清楚。
清楚归清楚，日子照样过。
所以，婚礼当天。
襄阳城里，张灯结彩。
大小官员，世家大族，来了个遍。
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
一个比一个送的礼厚。
庞统一身大红喜服，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喝得满脸通红。
通红的脸上，五官挤在一起。
更丑了。
但是，丑得喜庆。
黄月英盖着红盖头，安安静静坐在新房里。
没人看得到她的表情。
但想来，应该也是高兴的。
毕竟。
诸葛亮虽好，毕竟死了。
活人，还得往前看。
死人再好，也是死人。
床是凉的，饭是冷的，日子是单过的。
能嫁出去，就是赢家。
庞统虽然丑了点，但有本事，有前途。
比死了的诸葛亮，强一百倍。
丑，有时候也是优势。
婚礼办了三天。
三天后，誓师大会。
地点在襄阳城外的大校场。
三万人马，列阵以待。
刀枪林立，甲胄鲜明。
杀气腾腾。
台上。
庞统一身盔甲，站在中间。
左边是甘宁、文聘。
右边是吕蒙、太史慈、周泰、陆逊、蒋钦。
都是能打的。
搁在一起，就是一副别惹我的告示。
你要是不识字，看那身甲胄，也能看明白：这不是来喝喜酒的，这是来打仗的。
按理说，誓师这种事，应该庞统讲话。
毕竟他是荆州牧，是主帅。
但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说了算的，不是他。
为什么？
因为昨天晚上。
所有人都被叫到了州牧府的后堂。
见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貂蝉。
没人知道貂蝉是什么来头。
只知道：
庞统对她，恭恭敬敬。
甘宁见了她，也行礼。
吕蒙、太史慈这些江东来的将领，见了她，更是大气不敢出。
江东那边过来的，气儿都不敢出。
那得多大的来头。
她坐在主位上，喝着茶，慢悠悠地说话。
慢悠悠，不急。
底下这群人，个个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会儿却老老实实，像一群上课的乖学生。
声音不大。
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将军，她说，打刘备这一仗，怎么打，你们心里，得有数。今天，我跟你们交个底。刘备那边，有什么人。每个人什么脾气、什么本事、什么弱点。我都告诉你们。知道了这些，这一仗，就赢了一半。
底下一帮将军，面面相觑。
都觉得有点玄。
你一个女人家，还没打过仗呢。
就知道对方将领的弱点了？
你咋这么能呢。
但没人敢问。
毕竟，能让庞州牧和甘将军都毕恭毕敬的人。
来头肯定不小。
先听听再说。
貂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后开始了。
第一个，黄忠。她说，字汉升，南阳人。今年，快六十了。
六十？甘宁愣了一下，这么老了还能打？
能打。貂蝉点点头，不仅能打，还很能打。刀法一流，箭法超一流。百发百中，例不虚发。长沙城外，他一个人，就能守得住城门。
众人脸色都变了。
六十岁还这么猛？
那年轻时候还得了？
但是，貂蝉话锋一转，他有弱点。第一，傲。年纪大，本事高，谁都不服。尤其是不服年轻人。你要激他两句，他肯定上头。第二，重义。这个人，最重义气。你对他好，他记你一辈子。你害过他，他也记你一辈子。第三，老了。再能打，也是六十岁的人了。气力、耐力，都不如年轻时候。拖，跟他耗。耗到他气力不支，他就输了。
众人点点头。
有道理。
姜是老的辣。
第二个，张飞。貂蝉继续说，字翼德，涿郡人。刘备的结拜兄弟。万人敌。
万人敌？周泰挑了挑眉，有这么厉害？
貂蝉说，单挑的话，你们在座的，恐怕没一个是他的对手。吕布之外，天下能稳赢张飞的，没几个。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强？
但是，貂蝉又说，他的弱点，也很明显。第一，莽。这个人，脑子简单。你骂他两句，他就冲上来跟你拼命。中计专业户。第二，暴躁。对部下很严厉，动不动就鞭打士卒。手下人，怕他，但不亲他。第三，酗酒。一喝就醉，一醉就出事。这个人，最好对付。激一激，骂一骂，他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猛的人。
弱点这么明显？
那确实好对付。
猛和蠢，通常是绑定的。
第三个，魏延。貂蝉说，字文长，义阳人。这个人，有勇有谋。能打，也会打。比黄忠、张飞，难对付。
难对付？吕蒙问，难在哪儿？
难在他有脑子。貂蝉说，他不是那种光会冲的莽夫。他会带兵，会布阵，会用计。而且，这个人，野心大。不甘久居人下。
那怎么对付？陆逊问。
策反。貂蝉云淡风轻地说，他跟刘备，不是一条心。他觉得刘备给不了他想要的。只要我们开的价够高，他会反的。
策反。
众人一愣。
直接策反对方大将？
这……能行吗？
能不能成，貂蝉说，试试就知道了。反正，又不亏。成了，赚大了。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众人点点头。
有道理。
万一成了呢。
反正刘备那边的大将，又不领我们的饷。
试试，不亏。
这年头，人心比地盘便宜。
只要价钱合适，换个旗号吃饭，算不上什么大事。
其他的，貂蝉继续说，什么赵范、刘度、金旋、韩玄。都是些废物。不值一提。邢道荣，使一把大斧，有点力气。但也就那样。有勇无谋，一激就上头。周泰，到时候你去会会他。
周泰咧嘴一笑。
放心吧夫人。他说，末将三回合之内，砍了他的脑袋。
别大意。貂蝉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明白吗？
明白！
还有刘磐。貂蝉说，刘表的侄子。这个人，打仗还行。但他跟着刘备，是被迫的。不是真心的。
陆逊眼睛一亮，夫人的意思是……
这个人，也可以争取。貂蝉说，他是刘表的侄子。正宗的宗室。在荆州，有些人脉。策反他，比策反魏延容易。糜藏已经在做了。你们打仗的时候，注意点。别把他杀了。留着有用。
貂蝉把刘备那边的人。
一个一个地。
说了个遍。
每个人的出身、性格、本事、弱点。
都说得清清楚楚。
像是亲眼见过似的。
又像是，在人家枕头底下睡过一觉似的。
底下这帮将军，越听越心惊。
越听越佩服。
我的妈呀。
这女人。
也太神了吧。
对方的底细，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人家吃软不吃硬、有没有野心、会不会投降。
她都知道？
这还是人吗？
他们不知道的是。
貂蝉知道这些，不是因为她神。
是因为她老公邱南山神。
老邱把所有这些人的底细，都告诉过她。
每个人的优点缺点，每个人的结局命运。
老邱全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
跟着老邱，没错。
老邱说谁有反骨，谁就有反骨。
老邱说谁会中计，谁就会中计。
从来没错过。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算计你的人。
是知道你结局的人。
总之，貂蝉总结，这一仗，我们的优势是什么？不是兵多。不是将广。是知彼。他们每个人的底细，我们都知道。他们每个人的弱点，我们都清楚。他们在想什么，他们会怎么做。我们都能猜到。打仗这东西，说白了，就是打信息差。你知道的比对手多，你赢面就大。所以，诸位将军，记住一句话——不要跟他们拼武力。跟他们拼脑子。他们武强，我们智强。他们人多，我们知情。每一步，都照着他们的弱点打。这仗，想输都难。
明白了吗！
明白了！！！
众将齐声应道。
士气高涨。
刚才还有点不服气的。
现在都服了。
服得彻彻底底。
这女人。
厉害。
太厉害了。
跟着她打仗。
稳了。
誓师大会，开得很成功。
士气，拉满了。
信心，也拉满了。
第二天。
三路大军，同时出发。
第一路。
甘宁为主将，文聘为副。
两万江夏兵，从江夏出发。
南下攻长沙。
正面硬刚刘备主力。
第二路。
吕蒙为主将，陆逊为副。
太史慈、周泰、蒋钦为将。
三万江东兵，从豫章出发。
西进打桂阳、零陵。
从东往西压。
第三路。
霍峻为主将，邓芝为副。
五千偏师，出武陵。
牵制刘备侧翼。
顺便堵西边的路。
三路并进。
六七万大军。
浩浩荡荡。
扑向荆南。
地图上，几支箭头从北往南压过去。
每一支箭头，都照着某个人的弱点画好的。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