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南四郡。
全部收复。
消息传到许都。
满朝震动。
震动的意思是，那天早朝，笏板掉了一地，捡都没人敢捡。
太快了。
从出兵到结束，才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是什么概念？有些人请个病假，都不止一个多月。黄忠守了半辈子的城，魏延算计了大半辈子的前程，加在一起，一个多月，全换了主人。
四个郡拿下了，还收了黄忠、魏延两员大将，几乎没什么损失。
这战绩，放哪儿都算夸张。
有人私下算过一笔账：一场仗从打响到收工，比有些人从请假到销假还快；收人收得比发年终奖还齐整。
明面上，这都是庞统的功劳，都是吕温侯调度有方，都是皇后娘娘领导有功。
层层都有功劳，层层都不用负责。这才是教科书级别的胜利。满朝文武争着往功劳簿上挤名字，挤得比菜市场抢白菜还热闹，热闹完谁也不知道仗到底是谁打的。
早朝散的时候，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小声嘀咕：荆南四郡，说拿就拿？旁边的人接话：何止。连黄忠魏延都顺手收了。第三人叹气：这荆州，以后姓什么都难说了。最后一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慎言。现在这天下，姓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姓姓的。
没人知道具体操盘的是貂蝉。
更没人知道，所有的计策，都来自深宫之中那个怀着的皇后娘娘。
吕玲绮。
她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长秋宫。
我拿着捷报，看了一遍，随手放在一边。
这捷报写得太客气了。通篇都是托皇上洪福托娘娘神算，就是没说荆州是怎么拿下来的——靠跑得快，靠烧粮草，靠一个老头背荆条，靠一个聪明人递降书。这些事写进捷报不好看，所以我替他们擦了。
大小姐，甄宓坐在旁边，剥着橘子，又打胜仗了？
我点点头，荆南四郡。都拿下了。
她手里的橘子，剥得很仔细，一瓣一瓣，白丝摘得干干净净，才递过来。这个习惯，宫里人学不来。宫里人伺候，是伺候给规矩看的；她伺候，是伺候给日子过的。
太好了。甄宓笑着说，这下，荆州就全都是我们的了。心里话她想说这打下来的天下都是我儿子的！
差不多吧。我说，还有北边的南阳。本来就是我们的。荆州全境，算是一统了。
那接下来呢？甄宓问，接下来打哪儿？
凉州。我说，曹操还在凉州蹦跶呢。收拾完他，天下就差不多了。
曹操啊……甄宓念着，听说他很厉害？
厉害？我笑了笑，也就那样。刘备都跑了。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甄宓也笑了。
她对打仗的事，不太懂，也不关心。她只关心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孩子将来的皇帝位。
这是好事。一个管打仗，一个管坐江山，各司其职，互不添乱。多少人家的日子过不明白，就是错位错得太厉害。
大小姐，她忽然说，您说，孩子生下来，叫什么名字好呢？
我愣了一下。
名字？
我还真没想过。
打仗的人想名号，想得最多的是阵名、旗号、封号。谁没事想孩子叫啥。可被她一问，又觉得这问题躲不掉。
嗯……我想了想，叫刘承？继承大统的承。
刘承……甄宓念叨了一遍，好听。承儿。挺好的。
说着，她摸了摸肚子，一脸幸福。
我看着她，心里想：
刘承。嗯，就叫刘承吧。
对外，他是先帝的遗腹子，姓刘。对内，他是吕布的儿子，其实该姓吕。
不过无所谓。姓什么不重要。
反正，天下都是我的。他将来，只要安安心心当个太平皇帝，就行了。皇帝这活儿，说累也累，说不累也不累。有我给他把该摆平的都摆平了，他剩下的工作，就是坐在上面听人喊万岁。
至于他长大以后是想当个明君，还是想当个闲王，那是他自己的事。我这一辈子，替自己把路走完了，就不替他做主了。
给孩子起名字这种事，他亲爷爷没参与，他名义上的爹没赶上，最后拍板的，是一个当兵的。这事放哪朝哪代，都算稀罕。
可话说回来，这天下的事，最近哪一件不稀罕。
我正想得出神，秦朗来了。
大小姐，他说，凉州那边，有消息了。
我回过神。
吕温侯的大军，秦朗说，已经到长安了。不日，就将西进凉州。曹操那边，也得到了消息。正在调兵遣将，准备迎战。
我点点头。
终于。要开打了吗？
曹操。我们俩的账。也该算算了。
从穿越过来那天起，我听过最多的名字，除了吕布，就是曹操。这名字在我耳边响了多少年，今天总算要当面结账了。
知道了。我说，下去吧。有新消息，随时来报。
秦朗退下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秋天了。树叶都黄了。秋风一阵一阵的，吹得人发凉。
凉州。长安。曹操。吕布西征。
这一仗，应该会很精彩。
我。很期待。
千里之外，长安城。
吕布身披金甲，手持方天画戟，骑在赤兔马上。
身后，是六万大军。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六万人是什么概念？是把长安城的官道铺满，还能再堵三条巷子。鞋底踩起来的土，能把太阳遮住半边。这样的队伍一开拔，连地都得抖三抖。曹操隔着八百里，也能觉出地皮发麻。
他今年其实已经不年轻了，可骑在马上那架势，还跟年轻时候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是打不起来。
他看着西边的方向，咧嘴一笑。
曹孟德。你吕爷爷来了。准备好了吗？
身后，号角声起，呜呜作响。
大军，开拔。
向西。
凉州。
进发。
有些人活着是为了算账，有些人活着是为了逃账。曹操这辈子算了一辈子账，算到最后，迎来了一个亲自上门收账的。
他会喜欢的。
凉州那边，曹操此刻应该正在做什么：调兵，遣将，写信，骂人，再把信烧了重写。他会想很多年，想自己到底输在哪儿。其实他不用想那么久。答案很简单：时代变了，他的账本没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