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不让他参与，等于宣布他出局了。
“沙书记，我……”
“亮平同志，这是组织的决定。”沙瑞金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服从。”
侯亮平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
“还有别的事吗？”沙瑞金扫视众人。
没人说话。
“那就散会。”
众人起身离开。侯亮平最后一个站起来，感觉腿有些发软。
陆尘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先出去再说。”
两人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被祁同伟追上。
“去我那儿。”祁同伟说。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关上门，给侯亮平和陆尘倒了茶。
“沙瑞金这是铁了心要保赵立春。”祁同伟坐下，脸色阴沉。
“不是保赵立春，是保他自己。”陆尘说，“赵立春一倒，汉东官场地震，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就不好当了。所以他必须压住。”
侯亮平捧着茶杯，茶是热的，但他的手是冷的。
“现在怎么办？我出局了。”
“出局不代表没戏。”陆尘说，“明面上你不能查，暗地里可以查。那些材料你还有吧？”
侯亮平点头。
“那就继续查。”陆尘说，“沙瑞金不让你查，没说不让别人查。我和老祁还在，高主席也在。”
“怎么查？”侯亮平问，“田国富现在负责这个案子，他肯定不会认真查。”
“他不认真，我们帮他认真。”祁同伟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看看这个。”
侯亮平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
“这是……”
“赵立春秘书陈永华失踪前一个月的通话记录。”祁同伟说，“我让人查了，他最后几个电话，都是打给同一个号码。这个号码的机主，是李成功公司的副总。”
侯亮平精神一振。
“另外，我们还查到，陈永华失踪当天，有一辆车从京市开往汉东。”祁同伟又拿出一张照片，“这是高速路口的监控截图。开车的人，是李成功的司机。”
照片很清晰，能看清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人。副驾驶座上的人低着头，但侧脸轮廓很像陈永华。
“陈永华在汉东？”
“很可能。”祁同伟说，“李成功在汉东有套别墅，在城西的碧水庄园。那地方偏僻，安保严密，藏个人很容易。”
侯亮平站起来。
“那还等什么？去搜啊！”
“搜不了。”陆尘按住他，“没有证据，没有手续，怎么搜？李成功是知名企业家，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这些不就是证据吗？”
“这些只是线索，不是证据。”祁同伟说，“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亲眼看到陈永华在别墅里。或者，拿到陈永华的求救信息。”
侯亮平坐下，泄了气。
“那怎么办？”
“等。”陆尘说，“等机会。李成功不可能一直把陈永华关着。只要他动，我们就有机会。”
侯亮平看着茶几上的材料，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个匿名给我送材料的人，今天又联系我了。”
陆尘和祁同伟对视一眼。
“他说什么？”
“他说还有更多材料，约我明天见面。”
“在哪？”
“老地方，人民公园。”
“去。”陆尘果断说，“但这次，我们跟你一起去。以防万一。”
侯亮平点头。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两个人了。
手机响了。侯亮平看了一眼，是钟小艾。
“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窗边。
“小艾，什么事？”
“亮平，林小芳那边有进展了。”钟小艾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我朋友趁护士查房的时候，偷偷跟林小芳说了几句话。”
“她说什么？”
“她说她是被赵瑞龙关在那里的。赵瑞龙怕她乱说话，所以把她弄到医院软禁起来。她还说，她手里有赵瑞龙行贿的证据，藏在京市一个保险箱里。”
“保险箱在哪？”
“她没说。我朋友来不及问，保镖就进来了。”
侯亮平握紧手机。
“能不能再接触一次？”
“很难。保镖现在盯得更紧了。”
“想办法。小艾，这个证据很重要。”
“我知道。我尽力。”
挂断电话，侯亮平回到沙发旁。
“林小芳手里有赵瑞龙行贿的证据。”
陆尘眼睛一亮。
“什么证据？”
“不清楚，说是在京市的保险箱里。”
祁同伟摸着下巴。
“赵瑞龙的行贿证据……如果真有这个，赵立春就真的跑不了了。儿子行贿，老子能不知道？”
“关键是怎么拿到证据。”侯亮平说，“林小芳被软禁，我们接触不到她。”
“让陈海帮忙。”陆尘突然说。
“陈海？”
“对，陈海在京市检察院，有办案权限。让他以调查赵瑞龙案的名义，去接触林小芳。”
侯亮平犹豫。
“陈海会帮我们吗？他现在是京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做事要讲程序。”
“程序可以讲，但人也要做。”陆尘说，“我了解陈海，他不是那种死板的人。你把情况跟他说清楚，他会帮的。”
侯亮平想了想，点头。
“好，我给他打电话。”
他走到一边，拨通陈海的号码。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亮平？”
“陈海，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侯亮平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亮平，你这是让我违规啊。”
“不是违规，是办案。”侯亮平说，“林小芳是赵瑞龙案的关键证人，她现在被非法拘禁，你们检察院有责任解救她。”
“证据呢？”
“有人证。京市协和医院的护士可以作证，林小芳被保镖看管，失去自由。”
陈海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我试试。但我不敢保证能成。”
“只要试试就行。谢谢。”
挂断电话，侯亮平松了口气。至少，又多了一条路。
陆尘看了看表。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吧。侯书记，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我们去人民公园。”
三人离开公安厅。祁同伟开车送侯亮平回家。
车上，祁同伟突然问：“侯书记，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查赵立春。如果你不查，现在还是纪委副书记，前途无量。”
侯亮平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查，就没人查了。”侯亮平说，“赵立春在汉东这么多年，做了多少坏事，害了多少人。总得有人站出来。”
祁同伟笑了笑。
“你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些纪检干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查案，是为了政绩，为了升官。你查案，是为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不一样。”
侯亮平没说话。车子停在他家楼下。
“祁厅长，今天谢谢你。”
“不用谢。”祁同伟说，“侯书记，保重。路还长，我们慢慢走。”
侯亮平下车，看着祁同伟的车子驶远。
他转身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回到家，他开灯，换鞋，走进书房。
书桌上，那份检讨还摊在那里。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他不需要检讨。
他需要的是证据。
是能把赵立春拉下马的证据。
他打开电脑，插入U盘，开始整理刘老给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