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挂断，祁同伟匆匆走进来。
“陆省长，出事了。”
“什么事？”
“陈岩石带了一群老干部，在省委门口静坐。说要见你，为李达康讨公道。”
陆尘走到窗边往下看。省委门口果然聚集了二三十个老人，大多白发苍苍，举着“还李达康清白”“反对打击报复”的牌子。陈岩石站在最前面，拄着拐杖，神情激动。
“他们怎么进来的？”
“说是来省委参加老干部座谈会，结果到了门口就不走了。”祁同伟说，“警卫处请示，要不要强制驱散？”
“不行。”陆尘摇头，“这些都是老革命、老领导，动不得。我去见他们。”
“我跟你一起。”
两人下楼。刚出大楼，陈岩石就迎了上来。
“陆尘，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陈老，您这是干什么？”陆尘尽量保持平静，“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谈，何必这样？”
“坐下来谈？”陈岩石冷笑，“李达康都被你们关起来了，跟谁谈？跟你谈？你会听吗？”
“陈老，李达康是依法接受调查。如果他没有问题，调查会还他清白。”
“清白？”一个老干部插话，“人都被你们整垮了，还要什么清白？陆尘，我们知道你是沙瑞金的人，想借这个案子立威。但你们不能拿老同志开刀啊！”
“就是！”另一个老干部附和，“李达康在汉东工作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说抓就抓，还有没有点人情味？”
陆尘看着这些老人，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们中很多人，曾经为汉东的发展做出过贡献。但现在，他们成了改革的阻力。
“各位老领导。”陆尘提高声音，“李达康的问题，是经济问题，是原则问题。功是功，过是过，不能混为一谈。他以前有功劳，组织上会记住。但他现在有过错，也必须接受调查。这是党纪国法的要求，也是对人民群众负责。”
“少唱高调！”陈岩石用拐杖敲着地面，“陆尘，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放了李达康，我们就不走！”
“对！不走！”
老干部们群情激愤。
祁同伟上前一步：“陈老，您这样是干扰公务，是要负责任的。”
“负责任？”陈岩石瞪着祁同伟，“我老头子活了八十多岁，还怕负责任？祁同伟，你别忘了，当年你提拔的时候，我还投了赞成票！”
“陈老，这是两码事……”
“就是一码事！”陈岩石打断他，“你们现在翅膀硬了，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了。好，我今天就看看，你们敢不敢把我们这些老骨头也抓起来！”
场面僵持不下。越来越多的路人围观，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陆尘知道，这样下去影响太坏。他走到陈岩石身边，压低声音。
“陈老，咱们借一步说话。”
陈岩石看了他一眼，勉强点头。
两人走到旁边的小花园。
“陈老，我知道您爱护干部。但您想过没有，您这样闹，不是在帮李达康，是在害他。”
“我怎么害他了？”
“您这样一闹，外界会怎么想？会认为李达康有问题，所以要靠老领导施压来保他。”陆尘说，“本来他的问题还在调查阶段，您这一闹，等于坐实了他有问题。”
陈岩石愣了一下。
“而且，您这样带头闹事，会让上面怎么看汉东？会觉得汉东的干部队伍不团结，老干部不支持新班子。这对汉东的发展有好处吗？”
陈岩石沉默了。
“陈老，您是老党员，应该比谁都清楚，稳定压倒一切。”陆尘继续说，“您这样闹，汉东还怎么稳定？还怎么发展？您真的忍心看到汉东因为这些事停滞不前吗？”
陈岩石低下头，许久，叹了口气。
“陆尘，你说得对。我冲动了。”
“您是关心则乱。”
“但我还是要说一句。”陈岩石抬起头，“李达康有错，但罪不至死。你们处理的时候，要给他留条活路。”
“我们会依法依规处理。”
陈岩石点点头，拄着拐杖往回走。他走到老干部们面前，挥了挥手。
“散了，都散了。回家去。”
“老陈，就这么算了？”
“算了。”陈岩石说，“咱们要相信组织，相信党。都回去吧。”
老干部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陆续离开了。
祁同伟走到陆尘身边：“还是你有办法。”
“不是我有办法，是陈老通情达理。”陆尘看着陈岩石佝偻的背影，“他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一时转不过弯。”
“现在怎么办？”
“继续工作。”陆尘说，“沙书记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陆尘看了看表，上午十点半。沙瑞金应该已经到京市了。
他拿出手机，想打个电话问问，但又放下了。
这个时候，不联系就是最好的联系。
京市，某部委大楼。
沙瑞金坐在会客室里，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他面前的茶杯续了三次水，但约见的人还没来。
秘书又进来续水，态度客气但疏离。
“沙书记，王部长还在开会，请您再等等。”
“我可以等。”沙瑞金说，“但汉东的事情等不了。请你转告王部长，我今天必须见到他。”
“我会转达的。”
秘书离开后，沙瑞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京市的街道，车水马龙，繁华无比。
但这份繁华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想起陆尘交给他的那些材料，想起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和名字。
如果这些人不除，这繁华又有多少是真的？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走进来，正是王部长。
“瑞金同志，久等了。”王部长笑容满面，“会议拖得久了点，抱歉抱歉。”
“王部长客气了。”沙瑞金握了握手。
两人坐下。王部长开门见山：“瑞金同志，你带来的材料，我看了。很震惊，很痛心啊。赵立春同志是老党员了，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不是错误，是犯罪。”沙瑞金纠正。
“对，犯罪。”王部长点头，“不过瑞金同志，这些材料涉及面很广，处理起来要慎重啊。”
“所以我来请示上级。”
“上级很重视。”王部长说，“但有几个问题需要厘清。第一，这些材料的真实性如何？第二，取证程序是否合法？第三，有没有扩大化的倾向？”
沙瑞金心里一沉。这三个问题，每一个都暗藏玄机。
“材料真实性，我们可以组织专家鉴定。取证程序，完全合法合规。至于扩大化，我们只针对有确凿证据的涉案人员，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那就好。”王部长喝了口茶，“不过瑞金同志，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您请讲。”
“赵立春已经退休了，对他的处理，可以缓一缓。”王部长说，“先把汉东的稳定搞好，把经济搞上去。等时机成熟了，再处理也不迟。”
沙瑞金盯着王部长：“王部长，您的意思是，暂时不查？”
“不是不查，是暂缓。”王部长说，“瑞金同志，你刚来汉东，需要时间站稳脚跟。这个时候大动干戈，对你、对汉东都不好。”
“但如果现在不查，证据可能会被销毁，涉案人员可能会外逃。”
“这个你放心。”王部长说，“我们会采取措施，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沙瑞金明白了。上面是想捂盖子。
他站起来：“王部长，我有个请求。”
“你说。”
“让我见一见更高层的领导。”
王部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瑞金同志，你这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是职责所在。”沙瑞金说，“赵立春的案子，涉及金额特别巨大，影响特别恶劣。我必须向上级当面汇报。”
两人对视。空气凝固了。
良久，王部长叹了口气。
“好吧，我帮你安排。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谢谢王部长。”
从部委大楼出来，沙瑞金坐进车里。司机问：“沙书记，回宾馆吗？”
“不，去另一个地方。”
“去哪？”
沙瑞金报了个地址。那是他在京市的老领导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