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有相逢。”李勇咧嘴笑,“您今天抓我,明天说不定要放我。”
祁同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也帮我给赵瑞龙带句话。”
“什么话?”
“多行不义必自毙。”
李勇被押上车。钟小艾走过来,把保险箱交给祁同伟。
“都在里面了。田国富的笔记本,还有其他一些材料。”
“辛苦你了。”祁同伟接过箱子,“陆省长果然料得准,他们真会来抢。”
“陆省长现在在哪?”
“在省委,等我们。”
省委大楼,陆尘办公室。
保险箱放在办公桌上。陆尘打开,取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是田国富的笔迹:“备忘录。2005年3月12日,赵立春指示,光明区地块低价出让给山水集团,差价三亿元,按比例分配……”
一页页翻下去,触目惊心。
从土地出让到工程招标,从干部任免到司法干预,赵立春二十年的权钱交易,记录得清清楚楚。
每个环节,每个参与人,每笔款项,都记得明明白白。
陆尘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住了。
上面记载的是去年的一件事:赵立春通过京市某位领导,干扰对山水集团的税务调查。那位领导的名字,陆尘很熟。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祁同伟敲门进来:“陆省长,人都抓了。李勇交代,是赵瑞龙指使的。”
“赵瑞龙现在在哪?”
“不清楚。我们的人去山水庄园,已经人去楼空。”
“跑得倒快。”陆尘冷笑,“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祁厅长,你带人查封山水集团,冻结所有账户。”
“现在?”
“现在。”
祁同伟离开后,陆尘给侯亮平打电话。
“亮平,田国富的笔记本拿到了。里面东西很多,很关键。”
“太好了。”侯亮平声音疲惫但透着兴奋,“李达康那边也有突破。他承认收了三千万,但坚持说是借款。”
“借款?”陆尘笑了,“有借条吗?”
“他说有,但放在家里,欧阳菁不给。”
“那就去拿。”陆尘说,“我让祁厅长派人,跟你一起去。”
“现在?”
“现在。趁欧阳菁还在外面闹,家里没人,正好搜查。”
侯亮平迟疑:“这样……程序上没问题吗?”
“李达康涉嫌重大职务犯罪,依法可以搜查其住所。”陆尘说,“手续我来补。”
一小时后,侯亮平带着搜查令,来到李达康家。
这是一栋独栋别墅,三层,带花园。因为欧阳菁还在外面闹事,家里只有一个保姆。
“我们是省纪委的,依法对李达康住所进行搜查。”侯亮平出示搜查令。
保姆吓得脸色发白,不敢阻拦。
专案组成员开始搜查。客厅、卧室、书房……每一处都不放过。
侯亮平亲自检查书房。书柜里摆满了书,大多是政治理论着作。办公桌上很整洁,只有一个笔筒和一个台历。
他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些文件和文具。第二个抽屉上了锁。
“钥匙。”侯亮平对保姆说。
“钥匙……钥匙在夫人那里。”
侯亮平示意旁边的人:“撬开。”
抽屉撬开后,里面是一些信件和照片。侯亮平翻看信件,大多是工作往来,没什么特别。
但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几张老照片,拍摄于二十多年前。照片上,年轻的赵立春、李达康、田国富,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站在一个工地前,笑容满面。
照片背面有字:“光明区改造项目奠基留念。1998年5月。”
就是从这个项目开始,赵立春和李达康搭上了线。
侯亮平继续翻,在抽屉最底层摸到一个硬物。拿出来,是一个小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不是借条,而是一枚勋章。
“一等功勋章。”旁边有人认出。
侯亮平拿起勋章,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纸条。纸条上写着:“达康同志:光明区改造,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特授予一等功,以资鼓励。赵立春,1999年12月。”
原来如此。
李达康对赵立春的死忠,不仅是因为钱,还因为这份知遇之恩。
“侯书记,找到了。”另一个组员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在床垫夹层里。”
铁盒打开,里面是一沓借条。每张借条金额不等,从几十万到几百万,加起来正好三千万。借款人是李达康,出借人是几个开发商。
“时间呢?”侯亮平问。
“都是前两年的。”
“前两年……”侯亮平冷笑,“光明区改造是二十年前的事,他前两年才跟人借钱?骗鬼呢。”
他把借条收好:“带走。还有这些照片、勋章,都作为证据。”
搜查完,一行人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欧阳菁冲了回来。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依法搜查。”侯亮平出示搜查令。
“我要告你们!私闯民宅!”
“请便。”侯亮平绕过她,上车离开。
欧阳菁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车队,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赵瑞龙,你答应过我,会保住老李的……”
电话那头,赵瑞龙的声音很冷。
“欧阳阿姨,我自身难保了。山水集团被查封了,账户被冻结了。你们家的钱,恐怕也保不住了。”
“什么?!”欧阳菁如遭雷击,“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赵瑞龙说,“陆尘下手太快。欧阳阿姨,我给你个建议。”
“什么建议?”
“出国。”赵瑞龙说,“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走。晚了,就走不了了。”
电话挂断。欧阳菁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出国?她倒是想。可家里的钱都被冻结了,拿什么出国?
完了。全完了。
省纪委审讯室。
李达康看着摆在面前的借条、照片、勋章,表情从倨傲变成惨然。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侯亮平问。
李达康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侯亮平,你赢了。我知道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龌龊事。只不过你们运气好,没被抓住而已。”
“你可以这么认为。”侯亮平说,“但今天坐在这里受审的是你,不是我。李达康,签字吧。”
他把审讯笔录推过去。
李达康拿起笔,手在发抖。笔尖悬在纸上,久久落不下去。
“我……我有一个要求。”
“说。”
“别为难我老婆孩子。”李达康声音沙哑,“那些事,都是我干的,他们不知情。”
“我们会依法处理。”
李达春点点头,终于在笔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落下的那一刻,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二十年奋斗,二十年风光。
一朝落幕,沦为阶下囚。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