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政尽管昨晚凌晨两点才回到主卧室入睡,早上六点生物钟还是准时把他叫醒了。
二楼静悄悄的,连一墙之隔的黄既明今天早上也没有如往常一样哭闹。
往常这小子六点不到就开始哼哼唧唧,要奶喝,要人抱,杜珑都骂他是“小闹钟”。
今天倒是稀奇,安安静静的。
黄政侧脸看了看杜玲睡得正香,头发散在枕头上,一只手还搭在他那半边枕沿上,像是昨晚松开手之后又无意识地找过来的。
他小心地把她的手挪回去,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起床。
穿上运动服下楼,厨房的灯亮着,黄政知道那是祁欣在准备早餐。
祁欣这丫头做事稳当,每天六点出头就起来熬粥蒸包子,赶在杜玲和凌渏下楼之前把厨房收拾利索。
黄政没打扰她,从玄关鞋柜里摸了双跑鞋出来,出了院子,抬手敲了敲院子里侧房的房门。
门从里面拉开,夏林眯着眼,头发还翘着一撮,明显是刚被敲醒:
“政哥,你这是……今天跑步?”
黄政点了点头:“穿衣服,好多天没跑了,今天去跑几圈。”
夏林关上门,二十秒就换了一身运动服出来,那速度一看就是部队里练出来的底子,睡觉时衣服搁在枕头边上,脚往鞋里一蹬就能出门。
“政哥,你这跑一天又停几天,对身体不好。”夏林跟在他后面活动脚腕子。
黄政边跑向家属院运动场边应道:
“这段时间事情多顾不上晨跑,等忙完这一段时间,各个项目进入正轨了就好了。”
夏林跟了两步,忽然停下:
“政哥,要不我俩去江边跑?跑去光明区委找铁子吃个早餐再回来上班?”
黄政脚步顿了一下,想了想,转过身来:
“也行,几天没见铁子了。
这小子自从去了华康之家地下实验室工地负责安保建设,就没回来过二号院。
上回杜玲还念叨,说铁子不在,院子都冷清了。”
“可不是。”夏林搓了搓手,“他那大嗓门不在,厨房都不热闹。”
两人掉头出了家属院,沿着雾江边的步道朝光明区委家属院跑去。
雾云的早晨天亮得迟,六点多钟天边刚翻出一点鱼肚白,江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对面岸边的楼群只能看出个轮廓,几盏路灯还亮着,光晕在雾气里化开,一圈一圈的。
江风凉飕飕地往领口里钻,但跑起来之后身上渐渐热了,也就不觉得冷。
步道上有几个早起的老人,裹着棉袄,缩着脖子遛弯,看见他们两个跑步的,侧头看了两眼,让到旁边去了。
时代工业园区党委书记兼主任陈艺丹虽然现在在工业园区有一套宿舍,但她一直兼职光明区委宣传部长,所以还住在光明区委家属院五号院。
此时夏铁和陈艺丹夫妻俩还没起床。
昨晚陈艺丹赶一个宣传口的材料,熬到快十二点,夏铁等她等到十一点半,中间在沙发上打了个盹,被她叫醒之后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天才关灯。
而夏铁又精力旺盛,每天晚上就没怎么安分过。
这时夏铁的手机在床头柜上“滴”了一声。
特种侦查兵出身的他惯性摸着手机瞄了一眼,顿时睡意全无,翻身坐了起来。
夏铁拍了拍陈艺丹的翘臀:
“老婆,林子发信息说政哥会过来吃早餐。
你再睡会,我去包小笼包,政哥最喜欢吃我包的韭菜馅小笼包。”
陈艺丹揉了揉眼睛,从被窝里露出半张脸,打了个哈欠:
“啊……老公,那我也起床给你打下手。”
夏铁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回头摆了摆手:
“不用,政哥和林子刚开始出发,跑过来都差不多七点了,时间充足。
你再眯一会,昨晚那么晚睡……嘿嘿!”
陈艺丹脸一红,抄起枕头砸过去:
“还不是怪你!天天像头驴一样折腾。快穿上衣服,冷!”
夏铁一把接住枕头,嘿嘿笑着给她扔回床上,快速穿好衣服下楼去了。
厨房里,夏铁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就发好的面团,在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层面粉,手一按,拳头一揉,面团在掌心底下服服帖帖地转着圈。
他包小笼包的手法利落,揪剂子、擀皮、填馅、收褶,一只手托着皮一只手往中间攒,十来秒一个,褶子匀匀整整,码在蒸笼里一圈一圈地转。
早上六点五十五分,黄政与夏林跑进了光明区委家属院,五号院院门早被夏铁敞开了。
两人一进入院子,陈艺丹从客厅迎出来:“老大早,林子早。”
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一件干净的居家毛衣,脸上还带着些刚起床的红润。
黄政笑了笑:“很久没见铁子了,馋他的小笼包了。”
林子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嫂子,铁子呢?”
陈艺丹朝厨房指了指:“快进来喝茶,跑了那么远,肯定渴了。”
夏铁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沾着白面粉:“政哥,林子。”
黄政点了点头。
夏林大喊:“铁子,包子好了没?”
夏铁瞪着夏林:“我欠你的?想吃自己过来端出去,就你嗓门大,嚷嚷得整栋楼都知道我包包子了。”
夏林根本不理夏铁的阴阳怪气,哈哈大笑,冲进厨房一看,灶台上三层蒸笼已经码得冒了尖,热气从笼盖缝里往外冒:
“咦,手艺没忘,这么快就包了几十蒸笼!”
说完抓起一个小笼包丢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在嘴边倒了两下手才咬下去。
夏铁一脚踹在夏林屁股上:“洗手去!跑完步一手汗,你恶不恶心?”
夏林在水龙头下洗脸洗手完,甩着手上的水珠子回来:
“铁子,快过年了,今年过年你要不要带艺丹嫂子回去过年?
也该让老爸老妈见见人了。
咱妈上回打电话还问我,说铁子那个对象到底长什么样,我答不上来,挨了一顿骂。”
夏铁正往蒸笼里补包子,闻言手上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半度:
“那也要看政哥怎么安排。
林子,我现在不在政哥身边,你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要时刻牢记我兄弟俩的使命。
政哥身边不能没人。”
“要你说?我又不是新兵蛋子。
我的意思是,反正有我跟在政哥身边,你带嫂子回去陪爸妈过年。
爸妈年纪大了,今年老爷子身体又不太好,你带嫂子回去,他们高兴,比什么补品都强。”
夏铁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透过厨房门能看见黄政正坐在沙发上和陈艺丹说话:
“再说吧,先把包子端出去。”
两人端着蒸笼出来,一笼韭菜馅的,一笼鲜肉馅的,还有一碟子咸菜。
夏铁这段时间工地上养成了早起先干活后吃饭的习惯,吃相利索,一笼包子端上来,他先往黄政面前推了推。
“政哥,尝尝,看我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黄政夹起一只,咬了一口,韭菜的鲜味混着肉汁在嘴里散开,皮薄馅大,汤汁浸透了皮子底下那一层:
“没退步,比食堂的好。你玲姐要是在这儿,得打包一笼走。”
夏铁嘿嘿笑了两声,在对面坐下来。
吃完早餐,夏铁开车送黄政和夏林回市委家属院二号院,同时还提了十几笼小笼包给杜玲和杜珑吃。
蒸笼用干净的纱布裹着,码在后备箱里,夏铁开得格外稳当,生怕拐弯的时候汤汁洒出来。
车上,黄政问夏铁:“铁子,实验室的安保队伍,你打算去哪招聘?”
夏铁显然早有计划,从后视镜里看了黄政一眼:
“我还是倾向退役特种兵,一般人我信不过。
实验室那个地方,将来涉及的东西敏感,安保不能光看体能,脑子要活络,嘴要严,背景要干净。”
黄政点了点头:“小连和小田今年也退役,你没问问他们有没有战友愿意来?”
“问了,他俩已经在联系了。
小连说他们连里今年退的有六七个,有几个他带过的兵,底子不错,人也踏实。
我让他先把名单摸出来,回头我一个个见一面再定。
而且珑姐的意思,等实验室建好后,实验室的安保交给小连和小田负责,让我回到你身边。”
黄政笑了笑:“行,听你珑姐的。”
夏铁应了一声,把车拐进家属院巷子。
送到二号院后,他跟杜玲打了声招呼,得知杜珑还没起床,就开车离开了。
杜玲接过那十几笼小笼包,往餐桌上一搁,朝楼上喊了一嗓子:
“珑珑,铁子送包子来了,韭菜馅的,你不是念叨好几天了吗?”
楼上传来杜珑闷闷的声音:“知道了,我再睡五分钟……”
黄政洗了个澡换上正装,出门前在卧室镜子前面整了整领子,杜玲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今天忙不忙?”
“还行,上午陈舒会过来,谈点事。”
杜玲点了点头,没多问。
上午九点二十分,陈舒来到市长办公室。
秘书巫朗朗敲了敲门:“老板,陈总到了。”
黄政起身来到门口迎接:“陈总请进。”
陈舒笑了笑:“黄市长,又没外人,你还是叫我陈舒吧。叫陈总听着生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黄政也没客气:“好,陈舒,请坐。”
巫朗朗泡好茶放在陈舒面前,退出关上门。
陈舒端起杯子暖了暖手,没绕弯子:
“黄市长,那个事我问了,但可能会让你失望了。
我老叔只说‘港岛有一条直通东南亚的影视合作通道,方正正只是内地联络人,内地应该有更高层次的人在参与,甚至会有衙门里的人在幕后’。”
黄政喝了口茶,慢慢把杯子放下来:
“这些信息够了。你老叔其实已经暗示得很清晰了。
陈舒,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你老叔。”
陈舒喝完杯里的茶,站起来:“那我不打扰你了,再见。”
黄政起身相送:“慢走。”
陈舒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来,脸上那点轻松的神色收了个干净:
“对了,黄市长,我老叔还提醒了一句,‘叫你注意安全,这些人不简单’。
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我一个字没改。”
黄政嗯了一声:“好,我会注意的。”
送走了陈舒,黄政点了一根烟,站在窗前。
烟雾在玻璃前面散开,又慢慢被排风口扯走。
他盯着窗外那排光秃秃的行道树,脑子里把陈志豪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港岛有一条直通东南亚的影视合作通道。
方正正只是内地联络人。上面还有更高层次的人在参与,甚至衙门里有伞。
这几句话放在一起,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宋全德是这条通道在内地的关键节点,他给方正正提供人,方正正往港岛上,港岛再转东南亚。
反向进入红河的走私电子产品也是这条道。
黄政在心里推了一圈:
这条路要从红河伸到港岛,再从港岛伸到东南亚,中间要过海关、过边检、过工商、过税务,每一道关口都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跑不通。
能让这么多人同时闭眼的,不是宋全德一个搞影视基地的老板能办到的。
背后一定还有人在上面撑着。
那这个人是谁?在哪个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