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了。”赤星风与魂天圣对视一眼,“此血对武修神魂有天然克制之效。越纯粹的神魂,越容易被其污浊。因为凡俗之血中承载的,恰恰是武修在修行路上最先斩断的东西——七情六欲,执念杂思。”
秦乾瞳孔微缩:“所以武修境界越高,越难抵御?”
“正是。”魂天圣颔首,“武修修行,本就是不断剥离凡俗之念、淬炼自身的过程。可这凡俗之血反其道而行,以凡俗之念为刃,直刺武修那被刻意抹去的空白。境界越高,那片空白越大,被侵蚀得便越深。”
“若将此物用于实战……”秦乾沉吟。
“用于实战,便是同境无敌。”赤星风眼中精光一闪,“甚至越境而战,亦非不可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此血炼化不易。”赤星风话锋一转,“凡俗之血中杂质万千,若非以特殊手段提炼,贸然使用,恐怕未伤敌,先伤己。”
秦乾点头,这一点他方才已经亲身验证过了。那经过“中炼”的凡俗之血尚且如此凶悍,若是未经提炼的……
“而且,”魂天圣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此物能否被武修所用,尚未可知。方才你的神魂被噬,便是明证。这血中残留的执念与火毒,对武修而言如同剧毒。”
赤星风忽然插话:“我倒是想起一事。在我所身处的那方世界,曾出过一位异类武修,号称‘红尘剑主’。此人故意不斩心魔,不灭俗念,将一缕凡尘执念炼入本命飞剑。当时世人皆笑他自断前路。”
“后来呢?”
“堪称当世同境无敌。”赤星风眼中神色复杂,“那一战之后,再无人笑他。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此后境界再无寸进,百年前坐化于边陲。临终前只留下一句话——‘凡俗可护道,却不可成道’。”
赤星风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凡俗,是助力,却也是束缚。”
一炷香后,秦乾再次提炼起了凡俗之血。
秦乾大手一挥,下一刻一个个装满凡俗之血的玉瓶就出现在面前。
瓶壁冰凉,暗红色的液体微微晃荡,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而方才被噬魂的刺痛犹在眉心残留,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尖在神魂上轻轻划过一道。
秦乾盘膝而坐,右手掐诀,一缕灵力自指尖逸出,如丝线般缠绕上瓶身。
秦乾深吸一口气,右手指诀一变。
灵力化作万千细丝,探入瓶中,如渔网入水,层层过滤。
最先被剥离开来的,是最粗重的杂质——那些暴戾的、愚钝的、近乎本能的欲念。
它们沉重而浑浊,像是河底的淤泥,被灵力丝线一搅,便沉入瓶底,凝成暗褐色的絮状物。
秦乾将这些絮状物引出,滴入空白玉瓶。
此血浑浊如泥浆,几乎看不出红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他皱了皱眉,以灵力封住瓶口,贴上标签:粗炼,未提纯,不可用。
继续。
灵力丝线再度探入,这一次过滤得更细。
那些暴戾的杂质被剥离后,剩余的液体清澈了些许,但仍泛着暗沉的赤色。
秦乾以神魂感知细细分辨,发现其中还混着许多的执念碎片——像是被碾碎的玻璃渣,虽小,却锋利。
这些碎片比方才的粗重杂质更难剥离。它们与血中精华纠缠极深,仿佛生来便是一体。
秦乾不得不将灵力丝线变得更细、更柔,像抽丝剥茧般,一根根将它们从血中“拔”出来。
这个过程极耗心神。
秦乾额角渗出细汗,但他咬紧牙关,手上动作不停。
他知道,若是此刻停下,这些碎片便会再度沉入血中,前功尽弃。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将最后一根碎片拔出时,瓶中的液体终于变了模样。
赤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红,像是被稀释了千百倍的胭脂,在瓶壁上映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不再有腥臭,不再有暴戾,只有一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甜香。
秦乾睁开眼,目光落在瓶上。
他知道,这才是凡俗之血真正的“精华”——最纯粹的执念,最本真的凡俗之念。
他小心地将这层淡红液体引出,分作三类。
第一类,浓度最高,色泽最深,近乎琥珀,对武修的克制之力最强,足以伤到天武境。
第二类,浓度中等,色泽浅红如花瓣,克制之力稍弱,但天武境之下,足够用了。
第三类,浓度最低,色泽几近透明,只在瓶底留下一层淡淡的粉。根据秦乾的估计,地武境之下的人粘上一丝,都会影响到灵力运转。
秦乾将三类玉瓶依次排开,贴上标签,又取出一些空白瓶,将方才剥离出的粗重杂质一并封存。
他站起身来,长舒一口气。
衣袍已被汗水浸透,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指尖犹在微微颤抖。
但他的眼中,却有一种沉静的光。
赤星风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旁,低头看着那几枚玉瓶,目光在标签上逐一扫过。
“你分了四类。”赤星风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细分,才不容易出错。更何况这等东西,自然要量产......”
秦将那枚琥珀色的玉瓶收入袖中,与其余三类分开存放。
赤星风与魂天圣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复杂。
魂天圣轻轻叹息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赤星风则是负手而立,望着秦乾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这小子,”他低声说,“比我想的要狠。”
秦乾将那些玉瓶收入储物袋中,动作不急不缓,像是收起的是寻常物什。
可那指尖的微颤尚未褪尽,指腹上还残留着方才灵力丝线灼出的细密红痕。
赤星风靠在石壁上,双臂环胸,忽然道:“你打算怎么用?”
“先量产出足够的份量。”秦乾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再挑人试。”
“挑人?”魂天圣眉头微动。
“我自己试过了,知道这滋味。”秦乾转过身来,目光沉静,“但我知道的还不够。不同境界、不同功法、不同神魂强度的人,被这血侵蚀后的反应必然不同。要用于实战,就得把每一种反应都摸透。”
赤星风嗤笑一声:“你这话说得,像是要拿人当丹炉里的药引。”
秦乾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魂天圣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道,若将此物大规模炼化,需要多少凡俗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