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剑鸣镇，人声鼎沸
蜀山，万剑之宗，千峰竞秀，云雾缭绕如仙家胜境。其山脚下，依托蜀山剑派而兴的剑鸣镇，此刻迎来了百年未有的喧嚣。
镇子依山而建，青瓦白墙的房舍层层叠叠，沿着蜿蜒的山道蔓延开去。原本宽阔的青石街道，此刻已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放眼望去，尽是携刀佩剑、气息各异的修士。有道袍高冠、仙风道骨的名门子弟，有劲装结束、精悍外露的江湖豪客，有衣着古怪、气息阴冷的左道之士，亦有僧袍芒鞋、手持念珠的佛门僧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酒菜香气，以及各种或强或弱、或正或邪的灵力波动，混杂成一股躁动而炽热的气息。
萧之祁一行四人牵着马，在人群中艰难前行。林风和柳青青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两人眼睛都有些不够用。柳青青拉着师兄的袖子，兴奋地指着那些气息强大的修士，低声惊呼：“师兄快看！那个背剑的老道，气息好生凌厉！还有那边穿紫衣服的姐姐，好漂亮，像仙子一样！”
林风努力维持着师兄的沉稳，但眼中也难掩震撼，他紧紧护着师妹，生怕被人潮冲散，同时不忘提醒：“师妹，噤声，莫要指指点点，惹人注意。” 只是他说话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一个耍猴戏的杂耍艺人吸引了过去，片刻后才“啊”了一声，想起要跟上萧苏二人。
萧之祁与苏映雪并肩而行，神色平静，但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他们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在人群中交织，其中不乏气息深沉、令人心悸的存在。蜀山天仙会，果然将天下英才、各方牛鬼蛇神都吸引了过来。
“祁大哥，苏姐姐，这里人太多了，客栈怕是难找。” 柳青青好不容易挤到萧之祁身边，有些担忧地说道。
苏映雪微微一笑，安抚道：“莫急，先往镇子深处走走，总有落脚之处。”
果然，镇中稍好些的客栈早已挂出“客满”的牌子。四人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一处相对僻静、靠近镇尾的巷子里，找到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虽不甚豪华，倒也干净整洁。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四人气度不凡（尤其是萧苏二人），又出手阔绰，连忙腾出了最后两间相邻的上房。
安顿好后，已是晌午。四人来到客栈略显拥挤的大堂用饭。堂内坐满了各色修士，高谈阔论，声浪鼎沸。而所有人议论的焦点，无一例外，都是即将开始的天仙会，以及那最引人遐想的——头名大奖。
“嘿，听说了吗？这次蜀山可是下了血本！头名奖励，据说不是神兵利器，也不是灵丹妙药，而是一件货真价实的上古遗宝！” 一个满面红光的胖修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同桌伙伴说道。
“上古遗宝？吹吧！蜀山再大方，能把这等宝物拿出来当彩头？” 同伴不信。
“千真万确！” 胖修士急了，瞪眼道，“我表兄的连襟的姑父是蜀山外门采买管事，他亲口说的！那东西关乎‘大道本源’，得之可窥天机！”
旁边一桌，一个书生打扮的修士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地插话：“非也非也。据小生从一位青城派道友处得知，那大奖，乃是一部直指天阶大道的无上剑典残篇，乃蜀山某位飞升祖师所留，若能参悟，立地开山也未可知！”
“剑典？我看不像！” 一个脸上带疤的凶悍汉子灌了一口酒，粗声道，“老子行走江湖几十年，消息灵通。我听黑市上有人放风，那玩意儿，可能是一件能‘逆天改命’的奇物碎片！好像叫什么……‘阴仪’？”
“阴仪？” 有人疑惑。
“对！阴仪！” 疤脸汉子见吸引了众人注意，更加得意，声音也大了几分，“据说跟传说中的开天神斧碎片有关！是其中一块，蕴含着阴阳至理中‘阴’的一面，有莫测威能！”
“嘘！慎言！” 立刻有谨慎的修士低声制止，“开天神斧？那可是上古传说，牵扯太大！蜀山对此讳莫如深，只说是‘上古奇物，有缘者得之’。但据我所知，好些个大派的核心弟子，都被师长耳提面命，此次务必全力争夺，不惜代价！”
“看来是真的了……能引得这么多年轻俊杰、甚至老怪物都动心……”
“何止！你们没见最近镇子上多了许多生面孔？气息一个比一个古怪，怕不都是冲着那‘阴仪碎片’来的！”
“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天仙会擂台，怕是要打出真火，见生死咯！”
大堂内议论纷纷，各种猜测、流言交织，真伪难辨。但“上古奇物”、“关乎本源”、“逆天改命”、“阴仪”、“开天神斧碎片”等词汇，被反复提及，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潮澎湃的轮廓。
萧之祁与苏映雪默默用着饭菜，将这些议论尽收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了然。消息果然开始流传了，而且比预想的更为具体，直指“阴仪碎片”。这绝非空穴来风，更像是蜀山有意为之。
柳青青听得两眼放光，凑到林风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激动道：“师兄师兄！听到了吗？逆天改命的奇物碎片！开天神斧哎！要是你能拿到，咱们青云门可就真的光宗耀祖啦！”
林风连忙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师妹！噤声！此等重宝，不知多少高人觊觎，岂是我等能妄想的？小心祸从口出！” 他虽如此说，但眼中亦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向往，哪个少年修士，不曾做过一朝得宝、叱咤风云的梦？
萧之祁与苏映雪交换了一个眼神。蜀山此举，用意颇深。既为盛会造足了势，吸引了天下目光，也将“阴仪碎片”置于风口浪尖。这既是一种威慑（彰显蜀山底蕴与气度），也是一种考验，更可能……是一个诱饵，或是阳谋，意在观察，甚至引出某些特定的人或势力。
“看来，这趟蜀山之行，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热闹。” 萧之祁以传音入密对苏映雪道。
苏映雪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堂内形形色色的修士，尤其在几个气息格外晦涩或阴冷的身影上稍作停留：“暗流已生，我们需加倍小心。命数所示的那人，或许已在此处。”
二、 悬剑堂，暗议纷纭
蜀山主峰，高耸入云，绝壁如削。峰顶云雾常年不散，时有剑光隐现，鹤唳清越。主殿悬剑堂坐落于峰顶平台，通体以白玉般的巨石砌成，古朴宏大，庄严肃穆。堂前广场，一柄高达十丈的巨剑石雕巍然屹立，直指苍穹，剑气凛然。
此刻，悬剑堂内，气氛却不如外观那般平静。数位气息渊深、或鹤发童颜、或仙风道骨的长老分列两侧，俱是蜀山剑派真正的核心高层。掌门清虚真人端坐正中玉座，他须发皆白，面如冠玉，一双眸子开阖间隐有剑光流转，气息沉凝如渊，令人望之生畏。
“掌门师兄！” 下首一位面色赤红、身形魁梧、犹如烈火般的长老猛地站起，声若洪钟，正是执掌烈火峰的烈阳长老，“将‘那物’作为天仙会头名奖励，老夫始终认为不妥！太过冒险！”
他须发戟张，显然情绪激动：“那‘阴仪残片’虽被祖师封印于剑冢深处多年，但其蕴含的‘阴仪’之力，诡谲莫测，可扰乱、剥离、甚至暂时‘否决’一定范围内的天地法则！此等凶物，昔日多位祖师联手方将其勉强封镇，皆因无法炼化，更惧其力外泄，遗祸无穷！如今主动将其置于天下人眼前，若是被心术不正、或掌控不力者得去，后果不堪设想！岂非置我蜀山千年清誉、乃至天下安稳于不顾？”
烈阳长老性情刚烈，嫉恶如仇，对此决定反对最为激烈。
另一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目光睿智如星的老者，乃是执掌天玑峰的玉衡子长老。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自有分量：“烈阳师弟稍安勿躁。你所虑，亦是我等所忧。然则，封镇并非长久之计。近百年间，剑冢封印时有波动，阴仪碎片气息偶有散逸，虽极其微弱，但难保不为外界某些存在所察觉。与其被动等待灾劫临头，不若主动为之，以阳谋对之。”
他顿了顿，看向掌门清虚真人，见掌门微微颔首，继续道：“借天仙会之机，将此物作为最高奖赏，一则，可彰显我蜀山襟怀，不吝奇宝，激励天下才俊；二则，可将碎片置于我等目光之下，观察各方反应，尤其是那些对其有特殊感应或企图者；三则，天仙会三关六考，层层筛选，非心性、修为、机缘俱为上上之选者，难以触及碎片核心。即便真有绝世之才脱颖而出，我蜀山亦能借此与之结下善缘，或可引导其善用此物。退一步说，即便无人能真正掌控，借此盛会震慑八方，令宵小之辈知难而退，亦是一举多得。”
“玉衡师兄此言差矣！” 一位面色阴郁、身形瘦削的长老，玄冥长老，冷声道，“‘阴仪’之力，凶险异常，非大功德、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驾驭。若引来的是绝世魔头，或是如‘夜魂宫’那般藏于暗处的野心之辈，岂非弄巧成拙，反为天下招祸？届时我蜀山如何自处？又如何向天下同道交代？”
又有长老附和：“是啊，掌门师兄，还请三思！此物凶吉难料，不如另寻稳妥之法，徐徐图之。”
清虚真人一直静听众人争执，此刻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诸位师弟，可知我蜀山立派之基为何？”
众人一怔。烈阳长老沉声道：“自然是以手中之剑，护心中之道，斩妖除魔，护卫苍生！”
“不错。” 清虚真人颔首，“剑者，宁折不弯，当有直面一切之勇气，亦有驾驭一切之担当。阴仪碎片，乃先祖遗留之因果，亦是我蜀山背负之责任。封印千载，其力不减反增，隐患渐生。逃避，非剑者所为，更非解决之道。”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心：“将其置于天仙会，是险招，亦是唯一破局之机。我意已决。奖赏是真，然获取之路，必布满荆棘。试剑谷初选，问心路，炼魂阶，最终‘剑冢’试炼，皆有祖师遗留手段看顾。非真正有缘有德、心志坚韧、修为通达者，绝难触及碎片核心。即便触及，剑冢核心禁地，亦有最后保障。”
他目光深远，仿佛穿透大殿，望向山下喧嚣的剑鸣镇，以及更广阔的天地：“此番，既是遴选有缘，亦是引蛇出洞，更是一场对我蜀山，对天下修士的考验。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灾劫，皆在人为。我等需做的，是稳住大局，静观其变，拨开迷雾，见其本真。”
众长老闻言，神色各异。烈阳长老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坐回座位。玉衡子抚须不语，眼中若有所思。玄冥长老等人眉头紧锁，但见掌门心意已决，且思虑周详，也不好再强辩。
清虚真人最后缓缓道：“关于‘阴仪碎片’之核心奥秘，以及其与另一枚‘阳仪碎片’共生相克，唯有阴阳合一，方能形成完整‘两仪碎片’，彻底掌控其‘界定存在、平衡阴阳’的无上伟力之事，乃我蜀山最高机密，绝不可外泄。对外，只言‘上古奇物’即可。”
“谨遵掌门法旨！” 众长老齐声应诺，但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并未散去。这场以阴仪碎片为注的豪赌，已然开始。而赌注，或许是整个天下的未来。
三、 暗影蛰伏，执念如炽
剑鸣镇另一头，靠近镇外乱葬岗方向的阴暗角落里，一家名为“鬼哭”的下等客栈内，鱼龙混杂，气息污浊。这里是许多囊中羞涩、或是不愿引人注目的左道之士、江湖散修的聚集地。
阴煞谷谷主乌梢老人，带着门下几个歪瓜裂枣的弟子，就住在此处。乌梢老人正试图与邻桌一个气息阴冷的独眼老者套近乎，对方似乎来自西南某个臭名昭着的炼尸门派。
而在客栈最角落、最简陋的一间客房内，灰羽盘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闭目调息。客栈的嘈杂、阴暗，似乎与他周身那股死寂的气息融为一体。自踏入蜀山地界，尤其是靠近剑鸣镇后，他体内那源自蚩尤秘法的、带着“消解”与“死寂”意味的真元，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涟漪。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吸引力，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仿佛来自蜀山云雾深处，不断地召唤着他，或者说，召唤着他体内那同源而异化的力量。
更明显的是怀中那枚粗糙的、断裂的玉佩。它不再冰凉，而是时常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清晰的悸动，如同垂死心脏的跳动，与他血脉深处的某种渴望共鸣。
“近了……更近了……” 灰羽缓缓睁开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与偏执渴望的黑暗。蚩尤秘法在经脉中奔流，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如同亿万钢针攒刺，更不断撩拨着他心中那毁灭一切的疯狂杀意。他能感觉到，自己离彻底沉沦，又近了一步。但他不能停，更不能退。停止修炼，魔功反噬会立刻要了他的命；而只有拿到那枚碎片，那蕴含着“阴仪”法则，据说能“界定存在”、“逆转化”的碎片，他才有一线希望，逆转那血腥的夜晚，复活流云山庄上下，复活师尊，复活……小汐。
他悄然起身，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滑出房间，融入客栈外更加阴暗的街道。他需要确认，需要更多的信息。
剑鸣镇主街上依旧喧嚣，关于“阴仪碎片”、“开天神斧”、“逆天改命”的议论，如同瘟疫般传播。灰羽沉默地穿行在人群中，垂下的额发遮住了他过于苍白的脸和冰冷的眼神。那些兴奋的、贪婪的、猜测的、恐惧的议论，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中。
“阴仪碎片……果然是它！” 当听到这几个字时，灰羽的呼吸骤然急促了一瞬，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勉强压下了体内翻腾的魔功和几乎要溢出的狂喜与杀意。
“能逆转阴阳，界定存在……一定能……一定能救回大家……” 他心中疯狂地呐喊，那冰冷的、死寂了许久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目标从未如此清晰，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重峦叠嶂。任何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必须……清除！他背后的灰白长剑，似乎感应到主人心中那混合着极致渴望与毁灭冲动的复杂心绪，剑鞘之上，那毫无光泽的灰白色似乎黯淡了一瞬，仿佛将周围微弱的光线都吞噬了进去。
就在灰羽心中杀意涌动，气息微不可查地泄露一丝时，远处人群边缘，两个毫不起眼的、仿佛只是普通行脚商的人，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他的方向，又迅速移开。
其中一人嘴唇微动，以极细微的、近乎腹语的方式对同伴道：“‘聆风’，记下此人。阴煞谷队伍，灰衣少年，气息……很古怪，死寂中带狂暴，修为波动在开山境大圆满左右，但极不稳定。疑似修炼某种极端邪功。对‘阴仪碎片’消息反应异常。”
另一人微不可查地点头，同样以秘法传音：“‘无影’，已记录。目标锁定。副宫主有令，只观察，不接触。萧之祁夫妇已入住‘悦来居’，随行两名青云门低阶弟子，目前无异动。蜀山内部对碎片看管极严，但有意放出风声，意在引动风云。”
这两人，正是夜魂宫副宫主派出的精锐探子——“无影”与“聆风”。他们如同最耐心的猎人，潜藏在阴影中，记录着剑鸣镇的每一丝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于碎片、关于萧之祁、关于蜀山，以及任何值得注意的“变数”，比如这个气息诡异的灰衣少年。
夜魂宫，依旧在黑暗中耐心潜伏，如同盘踞在蛛网中心的毒蛛，等待着风云变幻，等待着最适合出击的时机。
四、 静室定策，山雨压城
悦来居，上房内。
萧之祁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房间内的喧嚣顿时被隔绝在外。他与苏映雪相对而坐，桌上摊开着简陋的西南地图，但两人的心思显然不在地理上。
“消息是蜀山主动放出的，而且比我们预想的要具体。” 萧之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阴仪碎片’……这名字，与‘命数’所示，以及其‘驱散法则’的特性吻合。蜀山将其公之于众，所图非小。”
苏映雪黛眉微蹙，接口道：“是阳谋。将碎片置于明处，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既能观察谁对它最渴望，谁有能力争夺，或许也在试探，是否有另一枚‘阳仪碎片’的消息，或是相关的知情人出现。” 她顿了顿，看向萧之祁，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更重要的是，这对那个神秘人而言，盗取的难度增加了，但他同样可以借这个机会，以参赛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接近，甚至……在擂台上，击败所有人，名正言顺地拿走它。”
“擂台……” 萧之祁眼中寒光一闪，“那依旧是最可能的地点。众目睽睽之下，击败我，引发蜀山大乱，趁乱行事，或直接携宝远遁。‘命数’所示，不会错。我们必须参加天仙会，而且必须走到最后，站在那擂台上，才能直面他，阻止他。”
“但我们最大的优势，是‘预知’。” 苏映雪握住萧之祁的手，语气坚定，“我们知道他的目标是你，知道他会利用‘阴仪碎片’制造‘法则真空’。我们需要利用这个时间差，在碎片之力被屏蔽前，做好万全准备。夫君，你的武道修为，我的阵法与医毒之术，还有我们这些日子推演的、将碎片之力提前封存于符箓或特殊法器中的法门，都是我们的依仗。蜀山传承久远，‘剑冢’或藏经阁中，或许有关于‘阳仪碎片’的线索，我们必须设法寻找。”
萧之祁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不错。阴阳相生相克，若能寻得‘阳仪碎片’，或许便能克制甚至抵消‘阴仪’的法则驱散之力，彻底扭转危局。这是‘命数’留给我们的提示，也是生机所在。”
他沉吟片刻，又道：“林风和柳青青，心思单纯，可为我们打探些明面上的消息，但绝不能让他们涉入核心危险。天仙会初选在即，鱼龙混杂，我们需提醒他们多加小心。”
“至于夜魂宫……” 苏映雪目光微凝，“他们绝不会缺席。苗疆、中洲接连受挫，此刻必然蛰伏更深，如同毒蛇，等待一击致命的机会。蜀山这潭水越浑，他们越可能暗中动作。我们需时刻留意任何与夜魂宫相关的蛛丝马迹。”
两人商议既定，心中稍安。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应对之策，那“命数”预警带来的沉重压力，似乎也转化为了坚定的动力。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更大的喧哗声。推开窗，只见一队身着蜀山标准制式蓝白剑袍的弟子，在镇中广场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玉璧，上面以灵力铭刻着金色文字，光华流转，吸引无数人围观。
“是蜀山天仙会的正式通告！” 有人高喊。
玉璧之上，清晰地列出了天仙会的流程与初选规则。盛会将于五日后正式于蜀山“问道峰”开启。而初选，定于三日后，在蜀山脚下的“试剑谷”举行。规则简单而残酷：不限出身，不限手段，千人混战，唯留百人。留至最后的一百人，方可获得正式入山门、参加后续“问心路”、“炼魂阶”乃至最终“剑冢”试炼的资格。
消息一出，整个剑鸣镇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泊，瞬间沸腾！兴奋、紧张、杀意、期待……种种情绪在人群中弥漫、碰撞。无数道或炽热、或阴冷、或锐利的目光，投向了西方那云雾缭绕的蜀山群峰。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风暴的起点，就在三日后的“试剑谷”。
萧之祁与苏映雪并肩立于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蜀山，目光沉静而坚定。林风和柳青青也挤过来看，少年少女的脸上既有紧张，更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而在镇子另一头阴暗的角落，灰羽抬起头，望向蜀山方向，死寂的眸子里，那偏执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更远的阴影中，“无影”与“聆风”的身影，如同水痕般悄然淡去，只留下冰冷的观察记录。
蜀山之巅，悬剑堂内，清虚真人收回望向山下的目光，对侍立一旁的执事弟子淡淡道：“传令下去，试剑谷初选，按计划进行。开放‘观天镜’三百六十面，遍置谷中及周边山崖。我要这天下人，都看清楚，这场‘选缘’之会。”
执事弟子领命而去。
风云汇聚，龙虎将争。一场以“阴仪碎片”为注，牵扯天下英杰、正邪各方的巨大漩涡，已然在蜀山脚下，缓缓成形。而试剑谷的千人混战，将是这漩涡的第一个，也是最血腥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