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法则对撞，混沌噬玄
山门，问道坪。
夜风如刀，卷起硝烟与尘埃。萧之祁与灰羽的战场，已从坪上打至半空，又从半空战回狼藉的大地。灰羽的凋零法则化作道道灰白死气，所过之处，草木成灰，顽石崩解，连灵气都仿佛被抽干了生机，变得迟滞而冰冷。他半步虚妄的修为全力展开，威压如狱，寻常开山境修士靠近百丈便要气血凝滞。
然而，萧之祁如同惊涛骇浪中的礁石，岿然不退。他周身混沌气流缭绕，演化出地风水火诸般异象，时而化为厚重土墙抵挡死气侵蚀，时而化作凌厉风刃切割灰败领域。黎明碎片的光芒在他手中长剑上吞吐不定，每一剑刺出，都带着撕裂黑暗的决绝与初生朝阳般的希望，不断消弭、中和着凋零之力。幻梦碎片则悄然制造着细微的感知偏差，让灰羽的致命攻击屡屡落在空处，或是被萧之祁以毫厘之差险险避开。
“负隅顽抗！”灰羽久攻不下，心头戾气更盛。他能感觉到对方修为明明弱于自己，但那几种古怪的碎片力量相辅相成，竟将他的凋零法则克制得颇为难受，尤其是那灰蒙蒙的混沌气流，仿佛能吞噬、同化一切，让他极为别扭。
眼见萧之祁又是一剑破开死气，剑光直指面门，灰羽眼中狠色一闪，厉喝道：“法则面前，外力皆为虚妄！驱散！”
他头顶的阴仪碎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灰光，一道灰白色的光环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光环所过之处，萧之祁剑上的黎明曦光急速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身周的幻梦涟漪瞬间冻结、消散；连混沌气流都剧烈翻腾，似乎要被强行剥离、驱散。
这正是灰羽仗之横行、屡试不爽的杀招——以阴仪碎片本源催动的“驱散法则”！专破各种神性加持、法宝异力，将对手打回“纯净”状态。
灰羽嘴角已勾起狞笑，仿佛看到萧之祁力量尽失、任他宰割的下场。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就在灰白光环触及萧之祁丹田位置的刹那，那一直沉稳旋转、作为力量核心的混沌碎片，猛地一震，一股深邃、古老、仿佛能容纳万物亦能归于虚无的气息轰然爆发！灰白色的驱散光环，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团骤然加速的混沌气流一口“吞”了下去！不仅未能驱散混沌碎片，反而使其光芒更盛，流转间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韵律。
“这……不可能！”灰羽心神剧震，与阴仪碎片之间的联系传来一阵强烈的反噬与波动，让他气血翻腾。
萧之祁亦是微微一怔，随即福至心灵。他能感受到，混沌碎片并非“抵消”或“破解”了驱散法则，而是以自身更高层次的“混沌无序、包容一切”的本质，将这“驱散”的法则概念本身，暂时性地吞噬、分解、容纳了！虽然无法持久，更无法如臂使指地运用这股法则之力，但这短暂的吞噬，已足以打破灰羽的算计。
“你的手段，仅此而已？”萧之祁眼中精光暴涨，趁灰羽心神失守、法则反噬的刹那，剑势陡然一变，不再是以防御和缠斗为主，而是汇聚了混沌的包容、黎明的破晓、生发的坚韧、幻梦的莫测，化为一道混混沌沌却又璀璨夺目的剑虹，直刺灰羽心口！
灰羽仓促间挥袖格挡，死气凝聚，却因法则反噬和心神震动慢了半拍。
“嗤啦！”
剑虹破开重重死气，在灰羽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灰败的血液喷洒而出，带着强烈的凋零气息。
“啊——！”灰羽痛吼一声，倒飞而出，眼中充满了惊骇、怨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最大的倚仗，竟然失效了？
二、 印记引召，碎片易主
就在灰羽重伤，心神失守，气息跌宕紊乱之际，异变再生！
萧之祁灵魂深处，那道自盘古试炼后便沉寂、几乎微不可察的古老印记，或许是因为感应到同层次的本源气息（阴仪碎片亦为上古天地本源碎片之一），或许是因为萧之祁此刻战意高昂、精神与混沌碎片共鸣达到了某种巅峰，竟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这闪烁细微到萧之祁自身都未察觉，但对于近在咫尺、且本就与灰羽联系因反噬而削弱的阴仪碎片而言，却如同听到了至高无上的君王召唤！
“嗡——！”
灰羽手中的阴仪碎片剧烈震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欢鸣般的灰光，竟完全脱离了灰羽的掌控，化作一道灰色长虹，主动投向萧之祁！
“不！我的碎片！”灰羽目眦欲裂，疯狂催动秘法，却感觉与阴仪碎片的联系被一股更古老、更浩大、更本源的力量强行斩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最大的依仗，如同归巢乳燕般，落入萧之祁摊开的手掌。
阴仪碎片入手冰凉，一股精纯而阴冷，蕴含着“凋零”、“终结”、“驱散”等法则意韵的磅礴信息流，涌入萧之祁的识海。他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这陌生的、带着强烈负面属性的力量与他体内的其他碎片力量以及自身灵力瞬间产生冲突。
但混沌碎片再次展现其包容万象的特性，灰蒙蒙的气流席卷而上，将阴仪碎片暂时包裹、压制，也将其传递的信息流梳理、隔绝。
萧之祁强忍着体内的不适与冲突剧增，看向气息暴跌、状若疯魔的灰羽，福至心灵，以混沌碎片为核心，引导生发、黎明、幻梦三碎片之力，模拟、借用了阴仪碎片刚刚那股“驱散”的法则意韵，但目标并非具体的人或物，而是指定、驱散了以此地为中心，方圆百丈内，“除自身之外，所有力量体系的平衡与稳定状态”！
一种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法则波动扫过。
萧之祁身体一震，只觉得体内本就因新增阴仪碎片而冲突加剧的几种力量，此刻更加躁动不安，如同脱缰野马在经脉中冲撞，剧痛传来，让他额头瞬间见汗，战力骤降三成。但他咬紧牙关，以混沌碎片强行疏导、镇压，勉强维持着不崩溃。
而对面的灰羽，则遭遇了灭顶之灾！
“呃啊啊啊——！”
灰羽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他体内力量本就驳杂不堪：蚩尤传承的凶煞蛮力、吞噬镇妖塔无数武魂灵体得来的斑驳魂力、以及长期浸染阴仪碎片而积累的深沉阴寒凋零之力。这些力量属性各异，甚至相互冲突，全赖阴仪碎片的调和与蚩尤秘法的镇压，才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此刻，阴仪碎片易主，“平衡”法则又被萧之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地“驱散”，灰羽体内那脆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只见他体表光芒乱窜，忽而血煞冲天，忽而魂影重重，忽而灰败死寂。皮肤下鼓起一个个游走的能量包块，仿佛有无数凶兽在体内撕咬冲突。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紊乱，七窍之中流出颜色各异的血液，身形踉跄，几乎站立不稳，哪里还有半点半步虚妄高手的风采？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灰羽嘶吼着，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恐惧。
萧之祁强提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冷冷道：“不过是以汝之道，还施汝身。灰羽，你败了。”
“败？哈哈哈！”灰羽眼中闪过疯狂，嘶哑道，“萧之祁，你杀不死我！吾得蚩尤秘法真传，魂印不灭，煞气永存！即便肉身陨灭，他日亦可在无尽煞气中重生！待我归来，必血洗蜀山，将你碎尸万段！”
“重生？”萧之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再多言。他双手结印，全力催动混沌碎片。丹田内，那灰蒙蒙的气旋急速旋转，一股仿佛能吞噬万物、归返虚无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在萧之祁身前，虚空剧烈扭曲、塌陷，一个缓缓旋转、深邃无比、仿佛通往无尽混沌的灰色漩涡悄然浮现——混沌之门的虚影！
“那便永世镇压于混沌之中，看你的蚩尤秘法，能否从混沌归来！”
萧之祁剑指灰羽，混沌之门产生无可抗拒的恐怖吸力，不仅针对灰羽残破的肉身，更针对他体内那些暴走、冲突的驳杂能量与纠缠的残魂。
“不！这是什么？！放我出去！啊——！”
灰羽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仅肉身崩解加速，连灵魂、意识、乃至那些暴走的力量，都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锁定、拉扯，投向那令人绝望的灰色漩涡。他拼命挣扎，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在最后一声充满不甘与诅咒的嘶吼中，灰羽连同他体内混乱的能量，被彻底吸入混沌之门。漩涡缓缓闭合，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战场和逸散的混乱气息。
萧之祁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以剑拄地，身形摇摇欲坠。体内数股力量的冲突因接连催动碎片和开启混沌之门而达到顶点，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迅速将躁动的阴仪碎片以混沌气流重重封印，收入怀中。看了一眼狼藉的山门和远处犹在厮杀的零星战场，对赶来的蜀山弟子急声道：“速去支援各处，我去东南角！”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不适，朝着东南方向能量波动最混乱、也最让他心悸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 地脉狼烟，猎隼决死
东南角，“地涌金莲”枢纽。
当萧之祁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惨烈的景象：
曾经灵泉汩汩、莲台生辉的枢纽之地，此刻已化为一片废墟焦土。地面遍布着巨大的裂缝，黑色的邪气与暴乱的地脉灵气从中喷涌而出，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轰鸣。残破的阵纹明灭不定，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而在废墟之上，正在进行着一场血腥的鏖战。
一方是以温庭筠、烈阳长老为首的蜀山弟子，人人带伤，血染衣袍，但依旧结成残缺的剑阵，死战不退。他们身后，是刚刚被苏映雪拼死救出、尚未来得及撤离太远的受伤同门，以及力竭昏迷、被同门护在中间的苏映雪。
另一方，则是近三十名黑衣黑袍的夜魂宫精锐，个个气息阴冷狠戾，修为最低也是开山初期，其中数人赫然达到了开山中期乃至后期！他们攻势如潮，悍不畏死，不断冲击着蜀山弟子摇摇欲坠的防线。
战况最激烈处，烈阳长老须发怒张，烈火剑罡纵横捭阖，独战三名夜魂宫开山后期高手，虽略占上风，但一时也被缠住。温庭筠浑身浴血，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受重创，右手持剑，剑气却依旧凌厉，与两名敌人杀得难解难分。普通弟子更是惨烈，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焦土。
造成蜀山一方如此被动，甚至被逼到绝境的，除了人数劣势，更因为那个游走于战场边缘，如同死神般收割生命的暗红身影——欧阳烬。
她手持那柄造型奇特的暗红色阴虚火铳，身形如鬼魅，每一次点射，都精准而致命。一道暗红火线闪过，必有一名蜀山弟子护体灵光破碎，非死即伤。她似乎并不急于与烈阳、温庭筠这等高手正面对决，而是冷酷地清除着剑阵的节点、试图救援同伴的弟子，以及任何可能稳定局势的蜀山力量。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被护在中心、昏迷不醒的苏映雪，杀意凛然。
“结阵！不要乱！保护同门！” 温庭筠嘶声怒吼，格开一道偷袭同门的阴狠刀光，自己后背却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欧阳烬！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可敢与老夫正面一战！” 烈阳长老怒发冲冠，一剑逼退三人，试图冲向欧阳烬，却被更多的敌人死死缠住。
欧阳烬面罩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火铳再次抬起，瞄准了正勉力维持剑阵核心、已摇摇欲坠的一名蜀山执事。
就在她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
“住手！”
一声蕴含着磅礴灵力的清喝如九天雷音炸响，一道青色身影裹挟着凛然正气与怒火，瞬间出现在战场上空，正是匆匆赶来的清虚真人！他虽然左肩依旧缠绕着黑气，气息也因伤势而有些不稳，但此刻含怒而来，威势依旧惊天动地。
他一掌拍出，青色掌印如垂天之云，笼罩向欧阳烬及她附近的数名夜魂宫高手。
欧阳烬瞳孔一缩，瞬间放弃狙杀，身形急退，同时火铳调转，一连射出三道暗红火线，呈品字形射向青色掌印。
“轰轰轰！”
火线与掌印碰撞，爆发出剧烈的能量风暴。欧阳烬闷哼一声，倒退十余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反而战意更炽。她知道，清虚真人到了，蜀山最强的战力已齐聚于此，而地脉邪阵濒临崩溃，这已是她最后的机会，或者说，是副宫主给她的、唯一可能的“将功折罪”的机会。
“清虚老道，你终于舍得从你那乌龟壳里出来了？” 欧阳烬声音冰冷，带着讥诮，“可惜，来了也是送死！今夜，便让蜀山从此除名！”
“冥顽不灵！” 清虚真人面沉如水，目光扫过惨烈的战场和濒临爆炸的邪阵，心中怒意与痛惜交织。他看向欧阳烬，沉声道：“欧阳烬，你也是修行不易之人。束手就擒，说出夜魂宫此次阴谋及副宫主下落，并废去修为，改过自新，我蜀山可留你性命，以观后效。否则，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
“哈哈哈！” 欧阳烬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纵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决绝，“废去修为？改过自新？清虚老儿，你是在说梦话吗？！”
她猛地扯下遮脸的面罩，露出一张苍白却艳丽、此刻因激动和疯狂而扭曲的面容，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我欧阳烬自入夜魂宫，便知唯有力量才是永恒！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任务失败，灰羽、玉衡皆亡，我便是有负宫主所托！让我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苟延残喘？休想！”
她手中阴虚火铳抬起，暗红光芒疯狂涌动，枪身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纹蔓延。
“我欧阳烬此生，只信手中铳，只尊副宫主！要我背叛，要我自废修为？痴心妄想！今日，我便以这残躯，为夜魂宫，为副宫主，最后效忠一次！尔等伪善正道，都给我陪葬吧！”
话音未落，她已将全身精、气、神，乃至毕生修为、生命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那柄已出现裂痕的阴虚火铳之中！枪口凝聚出的不再是暗红火线，而是一点深邃到极致、仿佛连光线和灵魂都能吞噬的黑暗极点！一股毁灭性的、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瞬间锁定了清虚真人、烈阳长老、温庭筠，以及他们身后那暴乱不堪的邪阵核心！
她竟是要以自身为引，引爆火铳和所有力量，与蜀山核心高手，乃至整个濒临崩溃的地脉枢纽，同归于尽！
“阻止她！” 清虚真人、烈阳长老、温庭筠同时色变，感受到了那股玉石俱焚的决绝与恐怖。三人再无保留，清虚真人并指如剑，剑意凌霄；烈阳长老烈火剑罡化为燎原之势；温庭筠凝聚残存全部剑意，人剑合一，三道至强攻击汇成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轰向欧阳烬，也轰向那一点黑暗！
几乎是同时，另一道身影也携着混沌气流与凛冽剑意，从侧方杀到，正是勉强压下伤势赶来的萧之祁！他虽力量冲突剧烈，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混沌剑气后发先至，直斩欧阳烬持铳的手臂！
然而，欧阳烬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解脱与疯狂交织的笑意。
“副宫主……属下……尽力了……”
她扣动了扳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空间被撕裂的、低沉到极致的呜咽。
那一点黑暗极点骤然膨胀，化作一个拳头大小、不断向内坍塌的漆黑球体，无声无息地迎上了四道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攻击。
下一刻——
“嗡……轰隆——！！！”
无法形容的恐怖爆炸发生了！黑暗与光明，毁灭与生机，凋零与混沌，各种截然相反、属性冲突的能量在一点上被强行引爆、混合、湮灭！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混杂着暗红、混沌、青金、赤红、银白等诸色的能量光球骤然膨胀，将欧阳烬、清虚真人等人的攻击，以及下方本就不稳定的邪阵核心，全部吞噬！
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都短暂失明，狂暴到极点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所过之处，地面被层层掀起、湮灭，残存的建筑、岩石如同沙砾般粉碎！
“结阵！防御！” 烈阳长老目眦欲裂，狂吼着与清虚真人、萧之祁、温庭筠等人合力，在蜀山弟子前方布下层层防御光幕。
“轰轰轰轰——！！！”
光幕剧烈震荡，明灭不定，修为稍弱的弟子直接被震得吐血倒地。爆炸的核心区域，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坑底隐隐有炽热的岩浆和紊乱的地脉灵光涌动。
当光芒与烟尘缓缓散去。
深坑边缘，清虚真人、萧之祁、烈阳、温庭筠四人衣衫破损，气息不稳，嘴角皆带着血迹，显然在刚才的爆炸中都受了不轻的震荡。尤其是清虚真人，左肩伤口再次崩裂，黑气隐隐有扩散之势。
而深坑中心，欧阳烬的身影，连同她那柄阴虚火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坑底一片焦黑琉璃状的结晶，证明着那里曾有过何等剧烈的能量爆发。
夜魂宫第三席，“猎隼”欧阳烬，以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她的一生，死战不退，宁死不降。
残余的夜魂宫高手，见首领如此壮烈（或者说疯狂）地战死，又见蜀山高手虽受伤但犹在，最后一丝战意也消散了。有的转身就逃，有的呆立当场，被反应过来的蜀山弟子迅速制服或斩杀。
邪阵核心，在经历了欧阳烬最后的自爆冲击后，并未如预期般发生毁灭性的连锁爆炸，反而像是被这股恐怖爆炸“宣泄”掉了部分极不稳定的能量，虽然依旧在崩溃，地脉震荡不休，灵气狂暴外泄，但爆炸的威力被局限在了深坑附近，没有波及更远。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咳咳……” 清虚真人咳出两口带着黑气的淤血，脸色更加苍白。他强撑着，立刻指挥还能行动的弟子：“快！救治伤员！烈阳，你带人稳固地脉缺口，布下封印！庭筠，清点损失，肃清残敌！之祁，你……” 他看向萧之祁，发现对方面如金纸，气息极度不稳，体内数股力量冲突的波动几乎压制不住。
“弟子……无妨，先处理此地……” 萧之祁咬牙坚持，但身体已开始微微颤抖。
“胡闹！” 清虚真人低喝一声，上前一步，一掌按在萧之祁后背，精纯温和的灵力渡入，帮他暂时稳住体内暴动，“你先调息，此地有我们。”
萧之祁还想说什么，但体内冲突的剧痛和透支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眼前一黑，几乎软倒，被旁边弟子扶住。
苏映雪也在剧烈的能量波动中悠悠转醒，看到眼前惨烈的景象和萧之祁的状态，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被身旁同门轻轻按住。
战斗，终于结束了。但蜀山付出的代价，亦是惨重无比。夜空下，只余下废墟、鲜血、哀鸣，以及那依旧在低沉轰鸣、亟待处理的地脉伤口。
四、 疗伤与西讯
数日后，蜀山，天枢殿偏殿。
殿内药香弥漫，气氛凝重。清虚真人端坐主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左肩缠绕着绷带，隐隐有黑气渗出，但他眼神依旧沉稳锐利。下方，萧之祁与苏映雪分坐两侧，皆面色不佳。萧之祁闭目调息，眉心不时蹙起，周身气息时强时弱，隐隐有数种不同的波动冲突。苏映雪则显得十分虚弱，虽然外伤在灵药和自身碎片滋养下好了大半，但神魂的损耗和透支的元气，非短时间能够恢复，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
烈阳长老与温庭筠（伤势稍轻，已能行动）侍立一旁，脸上带着疲惫与悲戚。
“此次劫难，我蜀山损失惨重。” 清虚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天罡剑卫折损近半，普通弟子伤亡逾百，地脉枢纽受损，护山大阵多处被毁，需数年之功方能恢复元气。更有众多长老、执事带伤，本座亦被阴火所侵，需闭关驱毒。”
他看向萧之祁与苏映雪：“之祁，映雪，你二人力战强敌，力挽狂澜，功不可没。然之祁你体内异力冲突已到临界，阴仪碎片虽得，却如抱薪救火，若无至阳之力调和，恐有反噬之危。映雪你神魂透支，元气大伤，亦需静养，不可再妄动真气神识。”
萧之祁睁开眼，眼中混沌之色一闪而过，涩声道：“掌门，弟子体内确感不适，多种力量冲突愈烈，阴仪碎片虽被混沌气流暂时压制，但非长久之计。”
苏映雪也轻声道：“弟子无能，让掌门和诸位师长担心了。确感神魂疲敝，需时日将养。”
清虚真人点头：“你二人为宗门出生入死，何谈无能。当务之急，是解决之祁体内隐患，并探明夜魂宫后续阴谋。”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玉简和几片从欧阳烬、玉衡子遗物及俘虏口中得来的残破骨片、书页。
“本座与诸位长老查阅古籍，结合这些线索，反复推演，已有所得。” 清虚真人将玉简推给萧之祁，“阴仪碎片，乃至阴至寒之物，其出世，必引至阳至和之物相感。古籍有云，上古有阴阳失衡之地，名曰‘楼兰’，后湮灭于黄沙。然近百年间，西域有零星传闻，楼兰古国并未彻底消亡，其遗民因信仰与资源之争，分裂为南北二国，隐匿于大漠深处。”
他指向那些残破骨片和书页，上面有一些奇异的西域文字和图案：“从夜魂宫俘虏口中得知，其副宫主近年来对西域颇为关注，屡有人员潜入。而这几片从欧阳烬贴身之物中找到的骨片上，所载乃是一种古老的血祭追踪之法，其指向，隐约与楼兰传说中的‘太阳神石’有关。据俘虏零碎供述，副宫主似乎在寻找一件至阳之物，用以平衡或催化某种力量……结合之祁你体内阴仪碎片之患，我等推测……”
清虚真人目光灼灼地看向萧之祁与苏映雪：“那能调和阴仪、化解你体内力量冲突的阳仪碎片，极有可能，就在那分裂的楼兰古国境内，甚至就是其南北两国争夺的、传说中的‘太阳神石’或其核心部分！”
萧之祁与苏映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了然。苏映雪虚弱道：“弟子昏迷时，确曾见……黄沙漫卷，古城断壁，有炽热光团沉浮……与掌门所言，颇为相合。”
“果然如此。” 清虚真人颔首，“西域楼兰，乃你二人下一步必往之地。不仅为寻阳仪碎片解之祁之厄，亦为探查夜魂宫在西域之布局，此事关乎重大。”
萧之祁闻言，立刻就想抱拳领命，却被清虚真人抬手制止。
“然……” 清虚真人看着二人不佳的气色，叹息一声，“之祁你力量冲突剧烈，急需调理稳固，强行赶路，恐途中生变，甚至走火入魔。映雪你神魂之伤，更需安心静养，缓慢恢复，若再强行催动那预知未来之能，恐伤及根本。西域路遥，大漠险恶，楼兰两国情况不明，夜魂宫暗藏其中，你二人以此状态前往，无异于送死。”
烈阳长老也瓮声道：“掌门所言极是。你二人乃我蜀山栋梁，未来希望，绝不可再有闪失。那阳仪碎片固然要紧，但性命与根基更为重要。况且，宗门新遭大难，百废待兴，你二人留下，亦可助宗门稳定人心，震慑宵小。”
温庭筠也劝道：“萧师兄，苏师妹，不如暂缓些时日。待萧师兄稳住体内情况，苏师妹恢复几分元气，掌门伤势亦有好转，届时再前往西域，把握更大。我等也可趁此时间，多方打探楼兰与夜魂宫在西域的更确切消息。”
萧之祁与苏映雪沉默。他们心知掌门和长老所言在理。萧之祁能感觉到，体内混沌碎片对几股力量的压制已越来越吃力，阴仪碎片更是不时躁动，若此刻长途跋涉，前往环境未知、强敌环伺的西域，确实凶险万分。苏映雪更是感到神魂阵阵虚弱，强行推算甚至思考都会带来刺痛。
清虚真人见二人神色，知他们已明白利害，便道：“此事便如此定下。之祁，你即日起在后山‘静虚洞’闭关，全力调和体内力量，务必在出发前，将冲突暂且压下，至少做到行动无碍，可发挥七成实力。映雪，你便在‘听雪轩’静养，以温养神魂、恢复元气为主，不得再动用那预知之力。所需丹药、灵物，宗门库藏任尔取用。”
他目光扫过殿外依旧有些残破的景象，语气转为坚定：“至于宗门重建、地脉修复、戒备防御之事，自有本座与烈阳长老等人主持。你二人，当前唯一要务，便是养好伤，稳住根基。短则一月，长则三月，待你们伤势稳定，西域情报亦更明朗时，再行出发。”
萧之祁与苏映雪不再犹豫，起身，恭敬行礼：“弟子遵命！”
清虚真人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下去吧。蜀山的未来，还需倚仗你们。楼兰之行，凶险莫测，务必以最佳状态前往。”
两人再次行礼，缓缓退出偏殿。
殿外，阳光有些惨淡，照在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战斗痕迹上。萧之祁与苏映雪相视无言，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与决心。
前路漫漫，凶吉未卜。但至少此刻，他们有了短暂喘息与准备的时间。
养精蓄锐，只待西行。
（第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