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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天下- 第76章 盛宴将启-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6章 盛宴将启
    一、 营帐内的“饕客”与待餐者

    精致的紫檀木桌上,杯盘罗列,琳琅满目。炙烤得金黄酥脆、油脂滋滋作响的“龙犀肋排”,汤汁如乳、灵气氤氲的“雪蛤抱玉羹”,形如冰晶、内蕴霞光的“百果凝露冻”……足足七十八道菜式,将一张足够二十人围坐的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热气与香气交织,寻常修士看一眼都会觉得奢侈得罪过,闻一下都觉修为似有寸进。

    劫天端坐主位,银发如瀑,赤瞳空茫。她用餐的动作依旧优雅而精准,象牙箸起落间,每一种珍馐都取用适量,细嚼慢咽。脸上没有任何享受或满足的表情,平静得仿佛不是在享用一场足以让小型宗门倾家荡产的盛宴,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肃穆的仪式。

    只有她自己知道,灵魂深处那隐隐传来的、近乎“憋屈”的滞闷感,需要这些实实在在的、富含灵气的食物来“填满”。并非生理的饥饿,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确认”与“补偿”。

    两成。

    这个数字如同冰冷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感知中。灵魂本源仅仅恢复了微不足道的两成,像是一件布满裂痕、勉强拼凑起来的至高瓷器,脆弱得经不起任何稍大的风浪。在此界“唯武独尊”的法则压制下,她源自本源的诸多玄奥手段——那些足以轻易扭曲现实、玩弄规则的“法力神通”,被压制到了极限。强行施展,消耗是正常情况的数倍甚至十数倍,效果却十不存一,更要承受此界天地法则隐隐的反噬,得不偿失。就像一条浩瀚江河被强行塞进狭窄的水渠,不仅奔腾不起来,还可能冲垮渠壁,伤及自身。

    而单纯比拼武学招式、肉身搏杀、劲力运用……劫天赤瞳中银芒微不可查地一闪。这具身体虽然经过几次厄运能量强化,但基础终究是凡胎,战斗经验更是近乎空白。对比萧之祁那历经血火锤炼、千锤百炼的剑法体魄,对比苏映雪灵动精妙、生生不息的刀法与医毒之术,她就像一个手持神兵利器却不懂招式的小孩。正面冲突,胜算渺茫。

    最让她忌惮的,是那两件东西——盘古开天神斧,十二品莲台。即便它们在此界沉寂,无法主动显化开天辟地、修正法则的无上威能,但其本身存在的“概念”,对她这虚弱且本质特殊的灵魂,就有着近乎本能的、压倒性的威胁。那是“存在”对“虚无”的排斥,是“开辟”对“混沌”的克制,是“秩序”对“混乱”的镇压。不需要主动激发,仅仅是靠近,就让她残破的灵魂感到针扎般的刺痛与不安。那是足以彻底磨灭此刻的她的力量。

    被两个此界生灵,凭着两件暂时用不了的“死物”,逼得如此谨小慎微,东躲西藏…… 意识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那是一种久违的、近乎荒谬的烦闷感。曾几何时,这样的存在连让她瞥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如今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不得不藏身于这凡俗皇子的羽翼之下,甚至需要借助其力来摆脱。

    “憋屈。” 这个清晰的念头浮现,让劫天用餐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放下象牙箸,赤瞳扫过满桌佳肴,对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的侍女平静道:“今日的‘冰火玄元果’,火候过了三分,灵气流失近一成。明日需注意。另外,这‘金丝灵米粥’,再添一碗。”

    侍女身体一颤,连忙躬身应下,心中叫苦不迭。冰火玄元果乃是生长在极寒与地火交汇处的奇珍,采摘和保存都极难,烹饪时对火候要求更是苛刻到变态,这位姑娘居然能吃出“火候过了三分,灵气流失近一成”?这还是人吗?还有那金丝灵米粥,用的是贡品级的灵米,一小碗就价值不菲,她已经喝了三碗了,居然还要添?

    消息传到杨霆耳中,这位三皇子殿下眼角也抽搐了一下。劫天的“挑剔”和“食量”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但他看着手中刚刚由阵法师和几位客卿根据劫天提供的情报、重新修订的作战方案,想到那即将到来的七重天中期大魔,还是将那份肉疼压了下去。

    “吃吧,尽管吃。只要能助我斩杀此獠,立下不世之功,这点耗费又算得了什么?” 他如此安慰自己,下令厨房务必满足劫天姑娘的一切要求,甚至主动询问是否有其他想吃的珍奇之物。他需要劫天保持最佳状态,或者说,他需要劫天这尊“神像”足够“灵验”。

    劫天重新拿起玉箸,夹起一片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寒潭鲛脍”,放入口中。冰冷的鲜甜在舌尖化开,精纯的水灵之气滋养着经脉。化悲愤为食欲?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她在通过这种方式,加速这具身体的适应性,更有效地从食物中汲取那微薄的、但聊胜于无的灵气,同时,也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宴”预热。

    她的感知早已穿透营帐,投向东南方天际。那里,那道横亘天空的巨大“天痕”,正如同苏醒的巨兽之口,不断吞吐着令人心悸的黑暗与血色光芒。一股庞然、凝实、充满了纯粹毁灭与侵蚀意志的气息,正透过越来越薄的界域屏障,清晰地传递过来。

    “完整、雄浑、权柄清晰……这才是真正的‘领主’级美味。” 劫天赤瞳深处,银芒流转,那是看到顶级食材的纯粹欣赏与期待。“野火镇那个……残破不堪,能量驳杂如同泔水,简直丢尽了厄运领主的脸面。” 她毫不客气地评价着自己之前吞噬的第一个“大餐”。而即将到来的这位,才是能让她灵魂创伤得到显着修复的“主菜”。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决着第四碗金丝灵米粥,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大营的布局,几位五重天客卿的气息方位和功法特性(雷法的暴烈、火功的灼热、剑气的锋锐……),数千炎鳞卫的气血狼烟集结成的军阵煞气,以及杨霆安排在帐外那几道如同跗骨之蛆、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影鳞”气息……所有信息如同精确的图卷在她意识中展开。她在计算,计算如何在混乱中安全地接近“主菜”,如何最大限度地“进食”而不引起过度的怀疑和反弹,以及……如何利用那位三皇子殿下,和他的敌人们。

    二、 沉魂谷中的思念与精进

    沉魂谷,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岩缝外无声蠕动,试图钻入那层微弱的、闪烁着青碧光泽的防护阵法。阵法光幕明灭不定,显然承受着持续的压力。

    岩缝内,萧之祁缓缓收功,周身蒸腾的淡金色血气缓缓收敛,双眸开阖间,精光如电,在昏暗的岩缝中一闪而逝。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浑厚,比之半月前,强大了不止一筹。

    四重天中期!

    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更加凝练精纯的真气,以及经脉骨骼中蕴含的磅礴力量,萧之祁心中却无多少欣喜,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紧迫。实力每增强一分,救回女儿的希望就大一分,向劫天讨回公道的把握也多一分。但想到那银发赤瞳的身影,想到她诡异莫测的手段,想到她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这点提升,依旧显得不够。

    “恭喜夫君,修为再进一步。” 苏映雪轻柔的声音传来,她刚刚结束一轮调息,脸色虽然因长期抵抗厄运侵蚀而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气息也圆润通透了许多,赫然也已突破至四重天初期。

    两人相视,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欣慰与坚定。在这绝地之中双双突破,实属侥幸,也是他们心志坚韧、功法特殊的成果。

    “只是……不知道嫣然现在怎么样了。” 苏映雪忽然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绣工精巧的淡蓝色荷包,轻轻摩挲着。这是女儿萧嫣然满月时,她亲手缝制的,里面放着女儿的一缕胎发。

    萧之祁沉默地伸出手,握住妻子微凉的手,用力握了握。他的目光也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重重灰雾,看到了遥远的大夏皇城,那座巍峨宫殿深处。

    他们的女儿萧嫣然,如今应该在大夏皇宫,由苏映雪的亲妹妹、当朝皇后苏沐晴抚养照顾。苏映雪与妹妹沐晴年纪相差数岁,但感情极深。沐晴性子温婉贤淑,不喜争斗,因家族之故入宫为后,与皇帝感情甚好。嫣然出生时,沐晴欣喜若狂,视若己出。此次萧苏二人为寻解决嫣然天生异象之法,毅然踏入坠龙渊这绝地,临行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女儿。最终还是沐晴抱着嫣然,含泪保证:“姐姐姐夫放心,嫣然在我这里,便是我的命。只要沐晴在一日,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如今四个月过去,嫣然该有五个月大了。按照民间说法,该是会翻身,会咿呀学语,会对人笑了吧?不知道沐晴把她照顾得好不好?宫里人心复杂,沐晴虽为皇后,但无子嗣傍身,不知是否会因抚养嫣然而引来非议或刁难?每当想到这些,苏映雪便心如刀绞,萧之祁也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回女儿身边。

    “沐晴心细,又真心疼爱嫣然,定会将她照顾妥当。” 萧之祁沉声道,既是安慰妻子,也是说服自己,“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解决这里的事情,找到回去的办法。每在这里多耽搁一刻,嫣然就多等我们一刻。”

    苏映雪擦去眼角的湿润,用力点头,将荷包仔细收回怀中,贴胸放好。女儿是支撑他们在这绝地中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劫天就在大营,三皇子对她极为看重,保护(监控)严密。但大战一起,局面必然混乱。” 萧之祁摊开一张简陋的、用炭笔画在兽皮上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大营和天痕的大致方位,“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趁劫天与那厄运领主纠缠,趁三皇子无暇他顾,我们突入核心区域。首要目标是确认劫天的状态和目的,若有机会……” 他眼中寒光一闪,“便雷霆出手,制住她,问清一切!若事不可为,至少也要取得她的血发或贴身之物,用以施展‘血脉溯影术’,看能否找到嫣然的线索!”

    “三皇子麾下高手不少,那几位五重天客卿需格外注意。地火门的人似乎心怀鬼胎,或许可以利用。” 苏映雪补充道,她心思缜密,早已从之前探查的蛛丝马迹中看出地火门的敷衍态度。

    两人就着微弱的光亮,再次推演起可能遭遇的各种情况,以及对应的策略。岩缝外,灰雾依旧,死寂中酝酿着毁灭的风暴。

    三、 地火门的算盘与敷衍

    地火门驻地,气氛与中军大营的肃杀紧张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压抑的消沉和隐隐的不忿。

    主帐内,地火门门主,一位面容枯瘦、目光阴沉的老者,将三皇子发来的最新调令玉简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哼!正面协防,牵制至少三头四重天魔物?还要派两位长老参与对精英魔物的清剿?他三皇子倒是打得好算盘!这是要把我地火门最后一点家底也填进那无底洞里去!” 老者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门主息怒。” 下手一位长老劝道,“三皇子势大,如今又有那位神秘的劫天姑娘提供情报,或许真有几分胜算。我们若公然抗命,只怕……”

    “胜算?” 另一名脾气火爆的长老冷笑,“李长老,你莫不是被吓破了胆?七重天中期的大魔!那是什么概念?我们整个地火门填进去,怕也伤不了其分毫!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四重天、三重天的魔物!三皇子自己麾下高手如云,还有朝廷大军,凭什么让我们去当这个炮灰?就因为我们之前损失了一个刘长老和几个弟子?这分明是借刀杀人,排除异己!”

    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之前黑风涧探索损兵折将,一无所获,本就让门中上下憋着一股火。如今三皇子这命令,更是摆明了让他们去送死。

    枯瘦门主眼神闪烁,沉吟良久,缓缓道:“三皇子之令,不可明面违抗,否则落下口实,日后麻烦无穷。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却是我们自己的事。”

    他环视帐中众人,声音压低:“传我命令,大战一起,所有弟子结‘地火守山阵’,此阵重在防御,以保存自身为第一要务!没有我的亲自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脱离阵型!违令者,门规处置!”

    “至于派去参与清剿的长老……” 他看向下手两位修为在四重天中期的长老,“赵长老,孙长老,此番有劳二位。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策应’,是‘牵制’,而非死战。保全自身,相机行事。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本阵,不得恋战!”

    赵、孙二位长老对视一眼,心领神会,齐齐抱拳:“谨遵门主之命!”

    “出工不出力,保存元气。” 枯瘦门主最后总结,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三皇子若能胜,我们多少也算参与了,分润不了大功,苦劳总有点。他若败了……哼,我们地火门的根基还在,来日方长。”

    帐中众人纷纷点头,这便是乱世中小门派的生存智慧。热血上头,为他人做嫁衣?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四、 天痕欲裂,山雨满楼

    天空中的“天痕”,已经扩大到令人心悸的程度,像一道横亘天穹的、淌着脓血的丑陋伤疤。其中翻滚的黑暗浓稠如墨,夹杂着暗红色的闪电,低沉的、仿佛亿万怨魂恸哭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震得人气血翻腾,心烦意乱。天地灵气彻底紊乱,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阴冷与污秽气息。大营中,已经有修为较低的士兵开始出现恶心、眩晕、甚至幻觉。

    杨霆一身玄甲,按剑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望着那天痕,脸色凝重至极。他身后,数位气息渊深、至少是五重天修为的客卿肃然而立,再往后,是披坚执锐、煞气冲霄的炎鳞卫将领。

    “雷老,火老,” 杨霆没有回头,沉声道,“那魔物首领,便拜托二位了。百息时间,只需百息!务必将其拖在预定区域!”

    雷老(精修雷法,面容古板)和火老(脾气火爆,周身隐有热浪)同时踏前一步,抱拳道:“殿下放心,老夫(老朽)必竭尽全力!”

    “青云剑,铁臂陀,百花夫人,外围清剿,不容有失!绝不能让那些四重天、三重天的魔物冲击本阵,干扰对魔物首领的围杀!”

    “末将(属下)遵命!” 三人慨然应诺。

    杨霆的目光扫过台下严阵以待的数万大军,最后,落在了远处那座被“影鳞”卫重点“保护”起来的独立营帐。劫天就在那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混杂着期待、野心、不安以及对那张脸复杂情绪的波澜。

    “劫天姑娘那边,如何了?” 他低声问身旁的影鳞卫首领。

    “回殿下,劫天姑娘一直未曾出帐,气息平稳。属下安排了最强的一队人手在外围,另一队精锐潜伏在帐内暗处,确保万无一失。” 影鳞卫首领的声音毫无起伏。

    杨霆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这一战,关乎他的前程,他的野心,他能否在朝堂、在父皇心中,压过他那几位兄弟一头!他输不起。

    沉魂谷中,萧之祁和苏映雪也走出了岩缝,遥望那天痕。即便隔着数十里,那恐怖的景象和威压,依旧清晰传来,让两人心神紧绷。

    “快了……” 苏映雪喃喃道,手中不自觉握紧了分水双刀的刀柄。

    萧之祁将“镇锋”重剑从岩石中拔出,轻轻抚过冰冷的剑身,目光锐利如鹰,穿透重重灰雾,仿佛锁定了大营中某个方向。

    “劫天……无论你想在这场混乱中得到什么,我夫妇二人的剑与刀,都会向你讨回属于嫣然的东西!”

    地火门营地,弟子们龟缩在“地火守山阵”的光罩内,脸色发白地看着天痕,士气低迷。赵、孙二位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退意和敷衍。

    而在更外围的山岭、密林中,一些尚未离开或刚刚抵达的散修、小势力探子,也屏息凝神,望着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天痕,眼神中有恐惧,有贪婪,也有疯狂。乱世出英雄,也出横财,就看有没有命去搏了。

    劫天终于吃完了最后一碟“水晶龙凤糕”,拿起雪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她站起身,赤瞳望向帐外,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帐布,看到那天痕,感受到那股越来越近的、令人灵魂“悸动”的“美味”气息。

    帐外,影鳞卫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

    帐内,她微微歪了歪头,银发滑落肩头,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盛宴……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