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靠回椅背，二郎腿没放下来，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周雨棠这人，不像普通跑单帮的。她进门那一下，眼神先扫出口、再扫你、最后才落我脸上，
这是习惯看人先找退路、再找主事人。江城湖心岛能养出这种领队，那个据点绝不只有‘两千人种点菜’那么简单。”
秦若寒抬眼：“她的货物怎么样？”
赵天一摇摇头：“这种人带的货单太干净了：盐、药、弹、太阳能板、通讯器材……全是硬通货。”
秦若寒轻轻“呵”了一声：“所以你是觉得，她这趟北上，表面做买卖，实际在摸西北几股势力的底？”
“八九不离十。”赵天一终于把腿放下来，身子前倾，“红岩城那套‘能控制高阶序列者’的玩意儿，才是重点。
周雨棠特意把这条扔出来，不一定是帮咱们，也可能是在试咱们：新长安听到这种威胁，是怕、是贪、还是立刻问‘他怎么控制的’。”
秦若寒沉默两秒：“你刚才没追问控制原理，是对的。咱们一追细节，就等于亮出自己不懂这类手段，容易被商队拿捏信息差。”
“对。”赵天一嘴角扯了下，“老子现在缺的是力量，是晋升序列四的办法、是山巅之门后面那套契约真相。其他都是次要的小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外面工作人员正把周雨棠那队人往单独的小别墅里带。
“明天跟她谈，分三层走：
第一层，正常贸易，药、抗生素、通讯件换咱的粮、草料技术、魏东来那套土壤改良经验。
第二层，买消息，江城以南、红岩城向西、还有……末世前就存在的‘先知组织’线索。周雨棠跑四十七天长途，脑子里装的地图比货单值钱。
第三层，探她的底，她那根手杖什么能力，她背后湖心岛谁拍的板派她来西北，红岩城‘控人手段’她到底亲眼见过没有。”
秦若寒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声音压低：
“如果红岩城真能控住高阶序列者，一个半月后咱们还没破局，新长安就要易主了。”
赵天一没回头，望着远处城墙：
“养殖场的香火教残档不能外传。零七说‘守望者和使节团起点相同’现在看，不是废话。
香火教末世前两年做献祭，末世前一年立教，预言、祭坛、源初/邪神、持徽者体内那扇门……全像同一条树根上长出来的。
红岩城那套控人法，搞不好也不是他们自研的，是从某份‘旧时代遗产’里捡来的。或者是那枚令牌教的。”
他转头看秦若寒：“我去新长安的秘境看看。这个商队你们盯着点。”
秦若寒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领口理了一下：
“别死在里面。”
赵天一笑了下，难得没贫：
“死不了。我答应青禾要回去，答应你要回来，答应徐颜徐乐……咳，答应那俩丫头晚上得陪她们睡觉。欠账太多，阎王不收。”
他顿了顿，语气落回正事：
“周雨棠这边，你主谈贸易和情报价码，我主试她和红岩城底细。
别让她看出来咱们急着突破序列四，咱们越像‘挣扎的小城’，她越敢把真消息当筹码卖出来。”
秦若寒点头，转身去叫文书和警卫安排明日会谈。
赵天一来到一座金属打造的堡垒前。
门口的守卫认识他，看到他走来，没有阻拦，只是例行公事地登记了一下进入时间和人员信息，便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赵副城主，需要给您配一支陪同小队吗？”守卫队长客气地问了一句，
“深处那片区域最近不太安分，前两天巡逻队在第二层边缘听到了异常的动静，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活动。”
“不用。”赵天一摆了摆手，“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如果三天之内我没有出来，再派人进去找我。”
守卫队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说“三天”这个时间跨度。
以往的探索者进入秘境，一般当天去当天回，最多过一夜就出来了。三天，意味着赵天一打算深入到前所未有的区域。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们会做好应急准备。”
赵天一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那扇铁门。
穿过一条长约二十米的甬道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天空的颜色变成了一种介于淡紫和灰蓝之间的色调，没有太阳，
但整个空间自带一种柔和的漫射光，像是阴天傍晚的光线，不刺眼，但足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身边是一片森林，树木参天，枝叶繁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某种淡淡的腥味，那是秘境生物活动留下的气味标记。
赵天一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下这片空间中的能量浓度。
比外界高出大约三到四倍。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种浓度的能量环境待久了会产生不适，但对于序列者而言，这反而是一种滋养。
在这种环境中战斗，序列者的恢复速度和耐力都会有明显的加成，他上次进来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他没有在外围区域过多停留，直接沿着记忆中通往深处的路径快速行进。
外围的地形他已经烂熟于心，哪里有沟壑、哪里有适合伏击的高地、哪片灌木丛里藏着什么类型的低级妖兽，他一清二楚。
他避开了一些不必要的战斗，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低级妖兽拦路，也被他随手解决，没有造成任何阻碍。
大约走了一个半小时后，他穿过了外围与中层区域的交界线。
交界线的标志是一道横亘在地面上的天然岩脉，岩石呈深红色，像是被铁锈浸染过，宽度约三四米，绵延向两侧看不到尽头。
越过这道岩脉之后，植被的形态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灌木变得更加高大粗壮，叶片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绿，树干上长满了尖锐的棘刺。
空气中的腥味也变得更浓了。
赵天一放慢了脚步，将感知能力扩展到最大范围，一边前进一边扫描周围的环境。
中层区域他之前也来过几次，但从未深入超过两公里。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穿过中层区域，抵达那片从未有人成功探索到底的核心地带。
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底部前行，溪谷两侧的陡坡提供了天然的掩护，使他不必暴露在高处的视野中。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溪谷转弯处的一块巨石上，蹲着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