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龟抬起巨大的头颅,看着怨灵的方向,张嘴喷出一道水柱,将怨灵击飞,怨灵身体变得虚幻透明。
乌龟低下头,继续沉睡。
赵天一收回怨灵,在洞口外站了片刻,默默估算了一下那只巨龟的战力。
序列五,皮糙肉厚,占据地利,水下是它的主场。
如果它缩进湖底不出来,自己还真拿它没什么办法。但如果它愿意上岸打,那就有得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备,确认奇物都在,然后迈步走进了洞穴。
黑暗像一堵实体墙壁般迎面压来。荧光棒的光芒在前方二十米处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晕,再远的地方就被浓稠的黑暗完全吞噬了。
赵天一没有点灯,靠着怨灵探过的记忆和序列五强化过的夜间视力稳步前进。
通道比他预想的更长。
走了将近十分钟,脚下的坡度持续向下,空气的温度稳步下降,从洞口处的凉爽降到了略带寒意的程度。
当他转过那个转角时,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穹顶比他想象的更高,至少四十米,顶部垂挂着细长的岩溶构造,像倒悬的森林。
地下湖泊的水面在微弱的生物荧光中泛着幽绿色的光,那不是他带来的光源,而是湖中某种藻类或微生物自身发出的冷光。
湖中央,那只巨龟的身形比怨灵感知到的更加庞大。
它的背甲露出水面约三米高,直径超过十米,像一座移动的岛屿。
甲壳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苔藓和水生植物,远远看去确实容易误认为是长满植被的礁石或小岛。
它的头部缩在甲壳边缘,只露出一截粗短的脖颈,灰褐色的皮肤粗糙如老树皮,双眼紧闭,似乎在沉睡。
赵天一站在湖边,没有急于出手。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湖水。
水温冰凉,但并非刺骨的寒冷,指尖触及水面时,湖面泛起一圈极轻微的涟漪,向着湖心缓缓扩散。
涟漪触及巨龟甲壳的瞬间,那双紧闭的眼睛睁开了。
两只琥珀色的竖瞳,在幽绿色的微光中亮起,像两盏挂在黑暗中的灯笼。
巨龟的头颅缓缓从甲壳边缘伸出,脖颈的长度远超他的预估,足有两米多长,像一条巨蟒般高高昂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湖边的闯入者。
它没有立刻发起攻击,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赵天一,琥珀色的竖瞳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古老的、近乎审视般的平静。
赵天一与它对视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出乎自己预料的举动,他摊开双手,掌心朝向巨龟,表示自己没有携带武器或敌意,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只是路过。不想打架。”
巨龟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鸣叫。
那声音不像乌龟,更像是某种大型海洋哺乳动物的叫声,低沉浑厚,在穹顶空间中回荡不息。
鸣叫声落下后,它缓缓将头缩回甲壳边缘,重新闭上了眼睛。
赵天一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这是……同意了?
他试探性地沿着湖岸走了几步。巨龟没有反应。他又走了几步,绕过了湖岸的一半,巨龟依然没有反应。
他索性不再小心翼翼,沿着湖岸大步走向穹顶空间的另一端,那里有一道狭窄的裂缝,似乎是继续深入的唯一通道。
当他走过巨龟身边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透过闭合的眼睑在注视着他。
但那注视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类似于“我看着你,你别搞事”的监视感。
他顺利通过了穹顶空间,钻入那道狭窄的裂缝。
裂缝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侧着身体一点一点往前挪,大约挪了十几米后,已经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蹭到的岩灰。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平地,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细沙,寸草不生,平坦得像被人工平整过。
在这片平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建筑。
或者说,一座遗迹。
那是一座金字塔形的结构,用巨大的深灰色石块垒成,底边长约五六十米,高度目测约二十米左右。
石块切割规整,堆叠严密,石块与石块之间的缝隙细到连刀片都插不进去,工艺水平远超末世前的普通建筑工程。
金字塔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和地衣,灰绿交错,显示这座建筑已经在此矗立了漫长的岁月。
塔身的四面各有一条狭窄的石阶,从底部直通顶部,石阶的台阶磨损严重,边缘圆润,像是被无数双脚踩踏过。
金字塔的顶端是一个平台,平台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竖立的物体,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赵天一站在森林边缘的阴影中,花了将近五分钟的时间观察那座金字塔和周围的空地。
没有发现任何活动的生物,没有脚印,没有巢穴,没有觅食的痕迹。
这片区域安静得不正常,连风声到了这里都像是被吸收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静谧。
他迈步走出森林,踏上那片灰白色的沙地。
脚下的触感很奇特,沙子细密紧实,踩上去几乎不会下陷,像是踩在一层压实了的粉末上。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印,脚印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而且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消失,仿佛这片沙地在主动抹除他留下的痕迹。
赵天一蹲下身,抓了一把沙子在手中捻了捻。
沙粒极其细腻,手感介于面粉和滑石粉之间,没有普通沙砾的粗粝感。他将沙子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
他松开手,让沙子从指缝间流走。沙粒落地后迅速与地面的颜色融为一体,仿佛从未被动过。
他没有在这个现象上过多纠结,站起身,继续向金字塔走去。
走到金字塔底部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塔身底部有一圈浅浅的凹槽,环绕着整座建筑的基部,凹槽中填满了与地面相同的灰白色细沙,看起来像是某种排水或导流的设计。
但在这种数年未必降一场雨的秘境环境中,排水设计的实用性值得怀疑。
他沿着塔身底部走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门或入口。四面都是严丝合缝的石墙,唯一的通路就是那四条通向顶端的狭窄石阶。
赵天一选择了面向他来时方向的那条石阶,开始向上攀登。
石阶的坡度很陡,大约有四十五度,台阶宽度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没有任何扶手或护栏。
台阶表面磨损得非常光滑,加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细沙,踩上去有些打滑。
他不得不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攀爬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耗费体力。
不是因为高度,而是因为越往上爬,空气中的能量浓度就越浓郁,浓郁到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阻力,像是浸泡在粘稠的液体中前进。
当他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站上顶端的平台时,他终于看清了平台上竖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