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拉动一根绳索，顶部的气囊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流，吊篮平稳地离地升起。
上升的过程比赵天一预想的更加平稳。吊篮几乎没有晃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匀速而安静地升高。
地面的景物在视野中迅速缩小。
新长安的城墙变成了一道灰线，城内的房屋排列成整齐的方格，街道上的人影变成了移动的小点。
吊篮穿过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膜时，赵天一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阻滞感，像是穿过了一层温热的肥皂泡。
他知道那是鲸城防护罩的内层边界。
穿过光膜之后，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鲸城的地面，或者说巨鲸的背部，呈现在他脚下。
那是一片平坦而广阔的土地，地表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类似腐殖质的土壤层，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
土壤层上生长着大片低矮的植被，苔藓、地衣、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耐旱草本植物，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其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城市的建筑群就坐落在这片土地上。
建筑的风格与赵天一见过的任何人类聚落都不同，墙体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质感，表面光滑细腻，像是用某种复合材料整体浇筑而成，没有砖石拼接的缝隙。
建筑的线条流畅而柔和，很少有直角或尖锐的棱角，大多是弧线和曲面，屋顶呈圆润的穹顶状，远远望去像一片起伏的丘陵。
街道宽敞整洁，路面铺设着与墙体相同材质的灰白色板材，没有积水，没有垃圾，甚至连落叶都很少见到。
行人很少，只能看到几个穿着长袍的居民走过，步伐从容，神色平静，看到吊篮降落也只是投来淡淡的的一瞥，并没有围上来围观。
整个城市给人一种安静、有序、甚至有些过于寂静的感觉。
吊篮在一处圆形的升降平台上停稳。中年男子拉开藤条门，再次躬身：“两位请。白先生在中央塔等候。”
赵天一跨出吊篮，脚掌踏上鲸城地面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触感。
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脉动从脚底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层深处缓慢地呼吸着。
这和他猜测巨鲸是死物的想法有些矛盾。
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自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景象，然后对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麻烦带路。”
中年男子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引领距离。
赵天一和陈曦跟在他身后，沿着一条宽阔的主干道向城市中央走去。
沿途的建筑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高大。
赵天一注意到一个细节：这里的建筑上没有安装任何形式的防御设施，没有射击孔，没有了望塔，没有防护栅栏。
街道两侧也没有看到任何形式的武装巡逻人员。
要么是这座城市的安全感已经到了不需要设防的程度，要么就是所有的防御力量都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城市中央的那座高塔前。
塔身高约二十米，呈螺旋形向上收窄，塔身表面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晶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点。
塔的基座处有一扇拱形的大门，门扉敞开着，可以看到内部明亮的大厅。
中年男子在门口停下脚步，侧身让开通道：“白先生在三楼会客厅等候。两位请进，沿着旋梯上行即可。”
赵天一道了声谢，迈步走进塔内。
大厅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中更加宽敞，穹顶高达十余米，墙壁上绘制着大幅的壁画，描绘的内容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历史场景：
一群身着长袍的人围着一具巨大的骨架举行仪式，天空中有一道裂开的缝隙，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下。
他没有停下来细看，沿着墙角处的旋转楼梯向上走去。
陈曦紧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形成轻微的回响。
三楼会客厅的门同样敞开着。
白曜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正望着窗外的景色。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放下茶杯，向两人迎了两步：
“赵副城主，欢迎。这位是？”
“陈曦，新长安护卫队的骨干，陪我一起来长长见识。”
白曜向陈曦微微颔首致意：“陈姑娘，幸会。请坐。”
会客厅的陈设简洁而不失格调，几张木质座椅围着一张矮几摆放，角落里摆着一盆造型别致的盆栽，枝条虬曲，叶片翠绿。
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笔法老练，意境空远。
赵天一扫了一眼那幅画，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
“白先生，物资清单和报价方案我已经看过了，价格合理，条款清晰，新长安原则上同意按此方案进行首批交易。”
白曜在他对面坐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茶水色泽清亮，香气清雅：“那太好了。具体的交接时间和地点，赵副城主可有想法？”
“明天上午九点，新长安西门外三里处的废弃加油站旧址。那里地势开阔，视野良好，双方都能看到对方的动作，不容易产生误会。”
“可以。”白曜点头，“我会安排运输队准时到场。”
赵天一从怀中取出一份已经拟定好的简易合同文本，推到矮几中央：
“这是交易合同的草本，白先生过目一下。如果没有异议，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字。”
白曜接过合同，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支笔，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天一也签了字。
两份合同，双方各执一份。
白曜收起自己那份合同，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赵天一示意了一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赵天一也端起了茶杯。
两人各自饮了一口茶，气氛比刚才轻松了几分。
白曜放下茶杯，看向赵天一：“赵副城主既然来了，要不要在鲸城里逛一逛？我让人带你四处看看，了解一下我们这里的日常生活。”
“那就叨扰了。”赵天一没有推辞，这正是他上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白曜招了招手，门口走进来一名年轻女子，穿着与中年人类似的灰蓝色制服，短发齐耳，面容清秀，举止干练。
“小何，你带赵副城主和陈姑娘在开放区域转转，介绍一下我们的基础设施和公共设施。”
“是，白先生。”小何向赵天一和陈曦微微欠身，“两位请跟我来。”
赵天一和陈曦跟着小何离开了中央塔，开始在鲸城内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