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何的讲解专业而流畅，对鲸城的各项设施了如指掌，显然是经过专门培训的接待人员。
她带着两人参观了鲸城的种植区，一片占地约两个足球场大小的温室大棚，采用立体栽培技术，种植着多种蔬菜和粮食作物。
水源处理区，一套利用巨鲸体内循环系统进行海水淡化和废水处理的装置，结构精巧，效率惊人。
公共食堂和医疗站，规模不大，但设施齐全，管理有序。
整个参观过程中，赵天一始终保持着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不时提问几句，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对新兴事物充满好奇的访客。
但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闲着。
他在数。
数岗哨的位置、数巡逻人员的间隔时间、数街道转角处的监控探头数量、数哪些建筑的门窗紧闭、哪些区域有明显的能量波动残留。
他在心里默默地绘制一张地图，一张标注着鲸城防御薄弱环节和潜在突破口的地图。
可他发现这里除了一些巡逻人员，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普通人的身影。
参观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当小何将他们送回中央塔附近的升降平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白曜亲自到升降平台送行，临别时，他握住赵天一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赵副城主，希望这只是我们长期合作的开端。”
赵天一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我也希望如此。”
吊篮缓缓下降，鲸城在视野中逐渐缩小，重新变回那头悬浮在空中的巨鲸。
当吊篮穿过那层淡金色的防护罩时，赵天一再次感觉到了那股轻微的阻滞感。
他记住了这种感觉的强度和频率。
吊篮稳稳地降落在新长安西门外的那片空地上。
赵天一和陈曦跨出吊篮，目送热气球重新升空，缓缓收回巨鲸腹部。
陈曦站在他身边，等到热气球完全消失在巨鲸的轮廓中之后，才低声说了一句：
“那座城不对劲。”
赵天一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原地，目送热气球彻底缩回巨鲸腹部的舱口，那扇舱门无声地合拢，与巨鲸体表的纹路融为一体，再也看不出痕迹。
然后他才转身，和陈曦并肩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两个刚刚郊游归来的人。
“说说看，哪里不对劲。”
陈曦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像是在整理语言，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没有人。”
赵天一没有打断她，继续往前走。
“我们从降落到现在，在城里走了一个半小时，经过了好几个功能区，种植区、水源区、食堂、医疗站。
小何的介绍很详细，每个区域的设备运转正常，作物长势良好，水质指标合格。”
她顿了顿。
“但那些区域里，没有一个干活的人。”
赵天一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陈曦继续说下去：“种植区的温湿度自动控制系统在运行，灌溉管道在出水，光照系统在按程序切换昼夜模式，但田垄之间没有人在劳作。
水源处理区的设备在运转，仪表盘上的数据在跳动，但操作台前没有人值守。
食堂的灶台上炖着汤，锅盖缝隙里冒着热气，但灶台前后没有一个厨师或帮工。
医疗站的药柜里摆满了药品，床位上铺着干净的床单，但诊室里没有医生，走廊里没有病人。”
她转过头看了赵天一一眼：“一个都没有。”
赵天一终于开口了：“你注意到了几个巡逻人员？”
“七个。”陈曦回答得很快，显然在参观过程中一直在默默计数，“我们在城里走了一个半小时，一共遇到了七名巡逻人员。
其中三名在主干道上与我们擦肩而过，两名站在十字路口的值勤点上，两名在远处的小巷口一闪而过。
除此之外，整座城市像是空的，而且那些民居也很奇怪，没有窗户，除了大门之外，向一座被封死的棺材。”
赵天一摇摇头：“这些与我们无关，虽然我们需要调查他们的情况，但遇到无法探究的事情就不要深究。
我们新长安都有秘密，更何况一座浮在空中的城市。只要不影响我们就行。”
赵天一说到这里时，两人已经走到了西城门口。守卫认出他们，立刻让开通道，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城。
城内的气氛比昨晚松弛了许多。
街道上恢复了正常的行人往来，几家店铺已经重新开门营业，孩子们在巷口追逐嬉闹，仿佛昨晚那场全城警报只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演习。
赵天一推开城主府的门，秦若寒正坐在一楼大厅的桌边翻阅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回来了？怎么样？”
赵天一走到桌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从鲸城带回来的那份合同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城是真的，建筑也是真的，设备在运转，农作物也在长。
但城里几乎没有居民活动的痕迹。一个半小时的参观，只见到七名巡逻人员，没有看到一个普通居民。”
秦若寒的眉头微微蹙起：“空的？”
“不能说空，至少有人，也许是我没有遇到。”赵天一靠在椅背上。
秦若寒沉默了片刻：“白曜怎么说？”
“他没提这个，我也没问。”赵天一说，“第一次上门就问‘你们城里怎么没人’，等于直接告诉人家我在摸底。”
“也对。”秦若寒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合同签了？”
“签了。明天上午九点，西门外三里废弃加油站旧址，首批交易。”
赵天一将合同推到她面前，“你过目一下，条款和之前商定的一致，没有附加条款。”
秦若寒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合上文件：“好。明天我安排护卫队押运，让陈壮带队。”
“可以。交接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清点货物仔细一些，别被掺了假货或者短了斤两。”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