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巨鲸依然悬停在远处的夜空中，体表的幽蓝色荧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第一批交易顺利完成之后，再考虑下一步。在那之前，对新长安来说，它们只是一群从天而降的客户，仅此而已。”
秦若寒没有反驳。
二人聊完回到顶层，这天晚上他在秦若寒这里过夜。
赵天一洗完澡出来时，秦若寒正靠在床头翻一本纸质书，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书名，页角卷边泛黄，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多次的旧物。
她用指尖夹着书页，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赵天一用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躺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秦若寒翻书的沙沙声和窗外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的微光
他躺了一会儿，侧过头看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一本旧地理杂志。”秦若寒把封面翻过来给他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幅褪色的山川航拍图，
“从仓库里翻出来的。里面有篇关于西部山区地质考察的文章，提到了几处大型地下洞穴系统的分布。”
赵天一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在查鲸城的来历？”
“算不上查，随便翻翻。”秦若寒把书合上，放到床头柜上，也躺了下来，侧过身面对他，
“你说那座城是末世前从遗迹里挖出来的，我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公开资料提到过类似的发现。”
“有收获吗？”
“没有。”秦若寒坦率地摇头，“文章只提到了洞穴系统，没有任何关于遗迹或巨鲸的记载。
不过这也正常，如果真是机密项目，不可能公开发表在科普杂志上。”
赵天一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今天在鲸城上，我还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事？”
“那座塔里的壁画。”
秦若寒微微挑眉：“壁画？”
“大厅穹顶和墙壁上画满了大幅壁画，描绘的内容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场景。一群人围着一具巨大的骨架，天空中有一道裂缝，光芒从裂缝里照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具骨架的轮廓，和外面那头巨鲸的形状很像。”
秦若寒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你是说，他们在建造鲸城之前，就已经知道这头巨鲸的存在，并且围绕它进行过某种仪式？”
“不确定。但那些壁画的风格很古老，不像是末世后才画的。如果鲸城真的是末世前从遗迹里挖出来的，那这些壁画很可能和遗迹本身一样古老。”
秦若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那就有意思了。”
“是啊。”赵天一翻了个身，平躺着望向天花板，“末世前就有人知道这头巨鲸的存在，还把它画在了墙上。
那他们当时知不知道末世会来？知不知道这头巨鲸会驮着一座城飞上天？”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今晚没有。
秦若寒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了赵天一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
“先睡觉。”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明天还要应付那群天上的客户。”
赵天一反握住她的手，应了一声：“嗯。”
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渐渐急促。
第二天早上七点，赵天一和秦若寒几乎同时醒来。
简单的洗漱和早餐之后，两人分头行动：秦若寒去护卫队营地协调押运人手，赵天一去仓库核对首批交易的物资清单。
八点二十分，所有物资清点完毕，装车完毕。
八辆卡车满载着粮食、药材和布料，在护卫队的护送下驶出新长安西门，朝着三公里外的废弃加油站旧址驶去。
赵天一没有随车队同行，他提前一刻钟到达了交接地点，身边只带了陈曦一个人。
废弃加油站是一座早已被掏空了内脏的水泥框架建筑，加油棚的铁皮屋顶锈蚀了大半，阳光透过破洞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加油机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几截裸露的输油管接口从地面上凸起，像折断的骨茬。
赵天一站在加油棚的阴影边缘，望向天空，他很好奇巨鲸如何将物资运送上去，热气球是不具备这么大的载重量的。
八点五十五分。
远处的天空中，巨鲸城中有几个小黑点缓缓降落。
这一次降落的不是热气球，而是一个边长约五米的方形货箱。
货箱缓缓降落，货箱顶部有一个木制竹蜻蜓，和哆啦 A梦的竹蜻蜓一样，只不过要大得多，和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差不多。
赵天一眯起眼睛，看着那只巨大的竹蜻蜓缓缓旋转，带动下方的方形货箱平稳降落。
那玩意儿的结构简单得令人发指：
一根垂直的金属轴贯穿货箱中心，顶端连接着四片宽大的木质桨叶，桨叶边缘包覆着一层银灰色的金属镶边，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没有发动机的轰鸣声，没有燃油燃烧的气味，只有桨叶切开空气时发出的低沉嗡鸣，这显然是一件奇物，也只有奇物才能做到如此神奇的事情。
货箱在距离地面约两米的高度悬停了一瞬，然后以一种与其体积不相称的轻盈姿态稳稳落地。四根支撑腿从箱体底部弹出，插入泥土中，将货箱固定住。
货箱侧面的面板向外翻开，露出内部整齐码放的货物。
最上层是一排透明的晶体匣子，里面盛放着数十枚指甲盖大小的菱形晶体，在晨光中折射出淡蓝色的微光，星晶。
晶体下方是几捆封装严实的卷轴和册子，应该就是情报资料的载体。
赵天一的目光在星晶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货箱后方。
货箱后方有一人在里面等候，看见赵天一到来，快步走到赵天一面前，微微躬身：“赵副城主，首批交易物资已送达。请查验。”
赵天一点了点头，示意陈曦上前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