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巫族不复往日的荣光，但只要文字还在，后世之人就能从中读到我们的故事，学到我们的功法，继承我们的意志。”
“这便是千秋功业。”
玄浊的话让蓐收沉默了。
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玄浊以为他自认无法挑起这个担子，准备转身离去，启动备用方案去找句芒的时候，他才忽然出声。
“好！”
一个字……
很轻，很沉。
蓐收转过身，金色的眸子望向不周山方向。
那目光之中，曾有的犹豫、不甘、疑惑，此刻如潮水般退去，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先前答应玄浊不论输赢都会造字，不过是为了好好与他打上一场。
可现在——
一切都不同了！
“这个字，我造！”
蓐收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星空中久久不散。
玄浊看着蓐收那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收回扰乱天机的鸿蒙量天尺后，兄弟两人的这一战，进入了天道结算的时间。
虽然两人都收着力，都刻意避开了生灵聚居之处，都尽量将破坏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但混元金仙的破坏力，终究是可怕的！
一共破坏空间多少多少……
打碎星辰多少多少……
伤及无辜生灵多少多少……
天道一笔一划，全都记在了那本看不见的“小本本”上，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毕竟，好不容易等到巫族顺应了一次大势，天道怎么会放过如此来之不易的机会！
于是，几乎是在鸿蒙量天尺被收起的瞬间，大片大片的天道业力骤然孕育，漆黑如墨，浓稠似浆，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从虚空中倾泻而下。
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没有半分预警的余地。
那股黑色的业力如同跗骨之蛆，无视护体灵光、无视肉身防御、无视法则屏障，径直渗入蓐收体内。
不是攻击，不是惩罚，而是比这些都更可怕的东西——
压制！
蓐收周身原本萦绕着的那层璀璨金光，在业力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那光芒曾经锋锐如剑，明耀如日，此刻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失去了往日的锋芒，变得黯淡而浑浊。
金之法则的运转也开始出现阻滞。
那股本该锋锐无匹的气息，此刻变得迟钝而沉重，仿佛每一缕法则之力的调动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心神。
而受影响最为严重的，莫过于修为以及元神！
伴随着业力加身，蓐收明显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在全身蔓延开来，那感觉不像是外伤，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仿佛整个人都被抽去了大半力气。
修为也好似关闸锁水一般，遇到了瓶颈，再难前进半分。
元神更是像被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压着、拽着、拖着，甚至连思考都变得迟缓了几分。
“这……”
蓐收刚想开口，询问玄浊的情况，却猛然心头一紧。
因为玄浊的情况，貌似比他更糟！
其周身的护体灵光本就不如蓐收那般张扬，此刻更是几乎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层薄如蝉翼的光膜，若有若无地贴在体表，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
顾不得自己身上那还在翻涌的天道业力，蓐收一步跨出，金色的眸子中满是焦急，便要仔细查看玄浊的情况。
然而玄浊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摆，便制止了他的动作。
其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可那双幽深的眸子却依然清明，不见半分慌乱。
“莫急。”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业力缠身的人。
但心中却是把那位“幕后黑手”骂了个狗血淋头！
明明战斗是双方的，破坏也是双方共同造成的，按理来说，天道业力也应该是平均分才对……
但等到真正分配的时候，他才发现，蓐收大概只得了四成的天道业力，而剩下的六成，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这要说鸿钧没在里面动点手脚，玄浊是打死也不相信！
毕竟早在一讲结束之时，鸿钧便盯上了他和元清。
只不过元清那边没有部族事务需要处理，整日里不是在修行便是在悟道，行事低调得不能再低调，所以才显得“清净”一些罢了……
只是玄浊没想到，鸿钧居然“精打细算”到了这个地步。
连一场切磋的业力分配，都要横叉一脚。
这份“用心良苦”，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但是没关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玄浊心中冷哼一声，眸光微凝。
“嗡……嗡……嗡……”
刚刚被玄浊收起来的鸿蒙量天尺再度出现，于空中猛然一震，发出低沉的嗡鸣，悠远而厚重，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随后，道道金光自尺身中喷薄而出！
煌煌如日，浩浩如潮，带着一股温暖而宏大的气息，瞬间将周围的星空照得通明。
正是之前巫族立族，玄浊所积攒下来的天道功德！
蓐收身上的业力在这股金光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蒸发、消散。
那暗淡下去的护体灵光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纯粹。
金之法则的运转恢复了顺畅，那股锋锐无匹的气息再度回归，甚至比从前更加凌厉。
元神深处的疲惫感也一扫而空，头脑清明如水，思维敏捷如电。
甚至修为都重新有了要突破的意味，那道被业力锁死的瓶颈，此刻隐隐出现了一丝裂缝……
蓐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玄浊这边同样如此。
功德金光同样冲刷着他的身躯，将那些缠身的业力一一驱散，他的面色渐渐恢复了正常，护体灵光也重新亮了起来。
只不过，玄浊并没有想让祖巫用功德修炼的打算。
功德有功德的用处，但绝不是用来“喂饱”祖巫的。
所以在确认将业力全部消弭之后，他便将剩余的金光敛入尺身之中，分毫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