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奢比尸，除开蓐收之外的其他祖巫几乎同时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时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欣慰，有欢喜，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口的、酸溜溜的羡慕。
突破境界这种事，在洪荒之中向来被视作最为庄重、最为艰难的修行关隘。
每一个混元金仙都知道，每往上一步，都需要以千万载为单位的积累、沉淀、打磨、熬炼。
你得闭关，你得静心，你得把自身大道参悟到极致，然后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一点地将瓶颈磨薄、磨穿、磨碎……
可帝江呢？
要突破你就给我好好的闭关啊喂！
什么叫打了一架，一个没注意就要突破了？
你这不是闹呢吗！
而且这个时候可能就有人要问了！
为什么蓐收不嫉妒帝江的这种离奇的突破方式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突破混元金仙中期的时候，比这更离谱！
连意识都没有，单纯喝醉后睡了一觉，睁眼就突破了！
这谁比得了？
人比人，气死人！
与此相比之下，后土当初被玄浊的一句“无心之语”弄到感悟突破这件事，反而是里面比较正常的突破方式！
为什么是比较正常？
因为最正常的，还得是兢兢业业、脚踏实地的薛元玄……
众人唏嘘了片刻，最终所有的目光都重新汇聚到了帝江身上。
混沌之中，帝江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高度。
空间法则自发地向他汇聚、缠绕、凝实，像是一群终于等到主人归来的猎犬，兴奋地围绕着他旋转、跳跃、颤动……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赤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混沌深处最原始的景象，空间从无到有、从虚到实、从一点到万界的全部过程，在他眼底如走马灯般流转。
“开！”
一个字，重若万钧。
七万余丈的祖巫真身在这一刻猛然展开！
那具庞大的肉身与粗壮的四翼撑破了混沌的桎梏，六只赤足上的皮肤浮现出无数道空间法则的纹路。
如同一张遍布全身的、活着的星图，每一条纹路都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吐着混沌之气，将其转化为自身可用的力量。
比起烛九阴在不周山突破时有意识地控制祖巫真身大小与气息发散的范围，帝江这一次，是真的做到了肆无忌惮！
混沌炸开了一个方圆百万丈的巨大空腔。
空间在帝江身周形成了无数层叠的褶皱，如同被揉碎又铺平的纸，每一道褶皱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断层。
混沌气流在这些断层中穿梭、折射、分离、重组，将方圆百万丈的混沌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而帝江本人，就坐在这锅“粥”的正中心。
七万余丈的祖巫真身如同一座赤金色的巨山，每一寸皮肤都在向外辐射着空间法则的波纹，每一道波纹都在混沌中凿出一片新的空间。
那些空间有大有小，有的像气泡般转瞬即逝，有的如星辰般稳定长存，还有的正在膨胀、收缩、碰撞、湮灭……
如同一场微缩的宇宙演化史，被压缩在了他身周的百万丈之内。
“嘶——”
远处，观礼的祖巫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因为帝江此刻的晋升与其说是在“突破”，不如说是“解压”。
七万余丈的祖巫真身中，每一寸血肉都蕴藏着两百年来被他强行压制的空间法则感悟。
那些感悟本可以在任何一天化为修为，但他偏偏压着、攒着、忍着……
就像他嘴上说的那样，这些年来，巫族的事、洪荒的事、与人族调和的事，大部分都压在他肩上。
他忙！他累！他喘不过气！
但他从来不说！
今日这一架，打碎了那些压抑，打碎了那些疲惫，也打碎了那层原本还差一线的瓶颈。
空间法则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如同被堵了亿万年的河道忽然炸开了堤坝，洪水滔天，奔流不息。
混沌之中，帝江的身周开始出现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那是空间法则凝练到极致之后，自发形成的“空间之晶”。
如同一颗颗银白色的砂砾，在混沌气流中凝结、旋转、碰撞、生长……
每一颗空间之晶都是一方微型空间的雏形，拥有独立的时空结构，只是尚未被赋予“内容”。
它们漂浮在帝江身周，数量越来越多，密度越来越大，从最初的星星点点，到后来的密密麻麻……
这是空间不再需要外力维持，自身便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的、自我修复的体现！
也就是说，帝江在此刻对空间法则从‘运用’向着‘创造’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帝江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赤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完全被赤金色的光芒取代，如同两颗燃烧的恒星，在混沌中投下两道炽烈到近乎实质的光柱。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缓缓转动头颅，用那双赤金色的瞳孔扫视了自己身周那些已经多到数不清的空间之晶。
片刻后，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颤动了一下。
好像是在笑……
不！
一定是在笑！
随着这轻轻颤动的一下，银白色的光砂如万川归海，从四面八方重新汇聚向那具七万余丈的赤金色巨身。
每一颗空间之晶没入其皮肤的瞬间，都会在帝江的体表激起一圈微弱的空间涟漪，仿佛被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博大的东西吞噬了。
帝江的身躯任由这狂风骤雨般的空间之晶拍打、融入、沉淀……
每一颗晶体的融入，都会让他的气息攀升一寸。
混沌在他身周百万丈之内疯狂翻涌，空间法则的波纹从帝江体内向外层层激荡。
并且，每一道波纹都会让混沌之气自发地凝结成新的空间之晶，那些新生的晶体又再度被帝江的身躯吸纳……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空间法则从“外放”到“内敛”再到“再生”的完整循环。
每一轮循环，帝江对空间法则的掌控便深一层，他的祖巫真身便增长一分。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