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的指示极为保守,就是摆明了告诉自家师弟。
“先行撤退,莫要贪功。”
可准提的性子,从来就不是见好就收的。
他瞳孔微微收缩,金色的流光在深处急剧旋转,像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风暴,风暴的中心,是一枚正在成形的贪婪念头。
“师兄啊师兄,先行撤退的话,那这些有缘人岂不是要等到下一次才能度化了?”
“可哪还有什么下一次啊?”
他在心底飞速盘算,念头如电光石火,一瞬之间已推演了千百遍。
这一次,他师兄弟二人的这套打法已经露了相。
只要飞廉与屏翳把这个消息传回巫族,那巫族必定会彻查到底。
真到那个时候,他准提就算把七宝妙树开出花来,也休想再故技重施。
所以,眼下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机会。
既然是最后一次机会,那就更不该只吃八成。
准提的牙根微微发痒,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把那个“全吃”的念头在嘴里嚼了又嚼。
活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在猎物尚未断气之前,已经盘算着如何连骨头一起吞下。
他重新看向四周。
飞廉与屏翳一左一右,悬在半空,气息死死锁定着他所在的这片区域。
两人的法力像两团被点燃的薪柴,在狂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杀气弥漫如雾,将整片谷底笼罩其中。
可即便他们的士气大得吓人,在准提眼中,也终究不过是两个大罗金仙罢了。
而自己这边,却是混元金仙。
一打二,优势在我~
一念即此,准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笃定,笃定得像一个已经看见骰子落点的赌徒。
“吃得下!”
准提的瞳孔中金色猛地一凝,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随即忽视了那两人的包围与师兄的劝导,选择了继续刚才的行径。
他右手探入袖中,八宝乾坤袋的袋口温润如活物,在他指腹下微微搏动,像一颗等待被唤醒的心脏。
下一瞬,袋口猛然撑开。
金光暴涨,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骤然张开了吞天大口,喉腔深处是无尽的虚空与寂静。
这一次,准提不再掩饰,不再一个个点化,而是以混元金仙之力,将八宝乾坤袋的吞吸之力尽数释放。
金光如瀑布倒卷,如长河逆流,以准提为圆心,朝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人影成片成片地化作金色光流,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吞入袋中。
仅是半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刚刚还密实的人墙便塌了大半。
外围的少年、内圈的妇孺、最里层被层层护住的老幼,几乎在同一瞬间被金光卷走。
那金光席卷的速度太快,快到连恐惧都来不及在脸上成形,快到连告别的眼神都来不及递出。
只剩下谷底正中还有稀稀拉拉几十个人影,像是被狂风扫过的麦田里最后几株孤零零的穗子,在风里瑟瑟发抖,根茎已经松了,倒下只是迟早的事。
“卑鄙小人!竟会使些无耻下作的手段,有本事现身一战!”
看着不停消失的人们,屏翳的尖啸几乎撕裂了风墙,指着刚刚人群消失的方向叫骂道。
尖利如碎瓷,在谷壁之间反复弹撞,碎了一地。
准提回头一看,心中刚刚涌起的一点怒意顿时消散,甚至还有些小小的暗爽。
因为屏翳所指的地方根本不是他所在的位置,她指着的地方偏东,而他在偏西边,中间隔着一道空荡荡的风墙,像隔着一面照不出人的镜子。
“哈哈哈!”
准提在心底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里升起来,在喉头转了一圈,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悲悯温润的笑意,像一尊镀了金的泥塑,外面的慈悲是给旁人看的,里面的贪欲只有自己知道。
“一群只修肉身、荒废元神的莽夫,果然无法参透我西方隐匿之法的玄奥。”
他在心底默默盘算着,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压不住了。
“甚至因为怕误伤人族,连大范围攻击都不敢用,哈哈哈,此番放手一搏,还真是博对了!”
“哈哈哈……”
“噗!”
然而就在准提尽情享受这种对方看不惯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快感时,一道凛冽的风刃却擦着他那咧开的左侧脸颊划了过去。
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深细而长,从颧骨一直延到耳根的血痕。
“什么!!!”
笑容消失的瞬间,准提惊恐地看向了飞廉,不明白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然而下一刻,他就又释然了。
因为此刻的飞廉好似进入了一种“大愤状态”,正在疯狂地宣泄着自己的怒火,往周围的空地上发泄着成百上千道风刃。
那风刃密如暴雨,乱如飞蝗,没有方向,没有目标,纯粹是一场盛怒之下的倾泻。
无数打空了的风刃卷起地上为数不多的积雪,在地面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痕迹。
“什么嘛,原来是蒙的!”
“能以大罗金仙境的实力擦破我的肉身,倒也算你有些手段,但可惜,想要真正伤到我,你还不配!”
准提抹了抹左脸上的血痕,十分不屑地淬了一句。
指尖在脸颊上拂过时,触到那道微微发烫的伤口,他的心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安,但很快被轻蔑盖了过去。
可下一瞬间,便又有一道风刃擦着他的右脸划了过去。
依旧只留下了一道血痕。
像是有人用同一把刀,在另一侧脸上,复刻了同样的伤痕。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了属于是!
准提的嘴角抽了抽,终于没有再“淬”出第二句不屑。
他抬手抹去脸上那道血线,指尖在脸颊上停了停。
不对劲。
第一道,可以说是巧合。
风刃成千上百地乱飞,他隐匿身形,风刃恰好从他脸上擦过,虽然概率小了些,却也并非全无可能。
可第二道,依旧是在脸颊处留下一道恰到好处的擦伤。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