耻辱。
这两个字从准提的心底无声的升了起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冒烟。
他准提是什么人?
圣人之徒、混元金仙、洪荒天地间有数的大能!
可如今却被一个大罗金仙的风刃擦破了面皮,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
这要是传出去,他准提的脸面往哪搁?
可偏偏……
他不能发作……
准提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杀意硬生生压回心底。
他的理智还在,哪怕只剩一丝,也足够按住他的怒火了。
并且,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飞廉,到底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他。
这很重要。
如果飞廉真的看见了他,那方才那两道风刃就不是巧合,而是刻意为之的挑衅和试探。
可如果飞廉只是盛怒之下的胡乱劈砍,能斩他两刀纯粹是运气爆棚……
那么……
飞廉的运气,准提的晦气。
准提的瞳孔微微竖起,金色的流光在深处缓缓旋转,将目光凝成两道极细的丝线,穿过风幕,落在半空中那个暴怒的身影上。
飞廉还在发疯。
他的羽氅早已碎得只剩几缕布条挂在肩上,露出底下古铜色的胸膛,双手如轮,不停地朝四面八方甩出风刃,每一道都裹着浓烈的法力,每一道都在地面上犁出五六丈深的沟壑。
这还是因为他收着力的缘故。
不然这雪地可承受不住大罗金仙怒火……
“出来!出来!给老子滚出来!”
飞廉双眼赤红如血,瞳孔里映着漫天风沙,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只顾着嘴上功夫了。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胡乱撕咬。
准提的目光又移向屏翳。
屏翳没有像飞廉那样发疯。
她悬在谷底上方,双臂展开,法力化作一层薄薄的青碧色屏障,将仅剩的几十个人族拢在身后。
那些人族挤成一团,最外圈的几个小巫被屏翳的法力护着,脸色苍白,却依旧脊背挺直,拳头紧握,像是随时准备用肉身去挡什么。
屏翳的目光在谷底来回扫视,神色凝重而焦急。
她看不见准提,只能凭方才人族消失的位置判断出大致的方向,可她也不敢贸然出手,怕耽误了飞廉的判断。
准提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难道……真的是蒙的?”
他在心底问自己,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一个疯了的大罗金仙,随手甩出的风刃,恰好两次擦过他的脸。
这概率确实小,可放在飞廉身上,却又好像不那么奇怪。
毕竟飞廉修炼的是气之法则,对风的感知本就敏锐,或许是在盛怒之下,本能地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气息波动,随手劈出的风刃便朝着那个方向偏了偏。
但也仅仅是偏了偏。
如果飞廉真的看见了他,哪怕只是模糊地感知到他的准确位置,方才那两道风刃就不会只是擦破面皮。
它们会直接劈在他的面门上,哪怕伤不到根本,也绝不会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
准提的竖瞳缓缓恢复平静,金色的流光沉淀下去,只余一层极淡的暖光。
他得出了结论。
飞廉没有看见他,至少没有真正“看见”他。
“既然如此……”
准提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慈悲的笑意,只是眼角那两道血痕让这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他的目光扫过屏翳身后那仅剩的几十个人族,八宝乾坤袋悬在其掌间,袋口微张,金光流转,随时可以再次释放吞吸之力。
可他忽然不急了。
方才被飞廉那两道风刃一搅,他心底那点“贪”忽然淡了几分。
倒不是不想收,而是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混元金仙的血,哪怕只是一丝,其中蕴含的法力也足以让寻常修士脱胎换骨。
可此刻即便脸上的伤没有流血,但伤口仍旧烫得他心底里的那口闷气越来越旺。
“准圣之身!不可辱!”
准提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七个字,舌尖抵着上颚,把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风幕,落在飞廉那张暴怒的脸上。
那张扭曲着,赤红着,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焦躁。
准提盯着那张脸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浅,浅到只在嘴角的弧度上动了动,可眼底的金色流光却像被点燃了一般,骤然亮了一瞬。
“让你也尝尝被风刮的滋味。”
准提的声音低到几乎只是唇齿间的一缕气音,可那缕气音里裹着的东西,却让方圆三尺内的风都滞了一瞬。
他动了。
准提的步伐却比方才快了十倍不止。
他不再走那条接引给他铺的金线,而是直接踏入了风刃最密集的区域。
那些足以割裂金石的风刃朝他劈来,却在离他三尺处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无声无息地滑开,偏转,朝两侧散去。
准提游走在风刃之间,身形如鬼魅,如轻烟,如一条没有实体的影子。
双目微合,睫毛低垂间,七宝妙树在准提袖中轻轻震颤,发出一丝极细极微的嗡鸣,那嗡鸣与风刃破空的频率渐渐重合,渐渐同步……
“接招吧!”
准提的双眼骤然睁开,竖瞳中金光暴涨。
在他的元神感知里,成百上千道风刃中,有一道正从飞廉的右手边斜斜飞出,角度刁钻,速度适中,轨迹恰好会经过他身前三尺处。
于是准提提前在此等待。
在那道风刃即将掠过他身侧的刹那,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夹。
动作极轻、极稳、极准!
像是在一片飘落的叶子里拈起其中最细的那一根脉络。
风刃的旋转在准提指间骤然停滞。
那道裹着飞廉怒火的青白色气流,在准提的双指之间剧烈震颤,像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拼命扭动却挣脱不开。
准提的法力从指间渗入,如墨滴入清水,瞬间将那道风刃的每一缕气流都染上了自己的印记。
反转!
准提的双指微微一旋,那道风刃的旋转方向便从逆时针变成了顺时针,从朝外飞变成了朝内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