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巍然耸立于天地之间,山腰处云雾缭绕,常年不散,偶有金光透出,宛如仙境。
后土部落之内,屋舍俨然,阡陌纵横。
然而部落中人却是一片异样的寂静。
广场之上,密密麻麻的人族身影盘坐如林。
他们身着粗麻布衣,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老者白发苍苍,面上沟壑纵横,却腰背挺直,目光炯炯。
少者不过总角之年,稚气未脱,却也能端坐不动,凝神静听。
面容虽各异,却皆是一副凝神静听之态。
数万人聚集于此,却鸦雀无声。
唯有山风拂过时衣袂翻动的簌簌轻响,以及高台之上那一道道金色符文破空而出的低鸣。
高台之顶,一道身影端坐于此。
此人身着浅色道袍,那袍子不知是何材质所织,明明山风凛冽,袍角却纹丝不动,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
面容古朴,眉如远山含黛,目似深潭映月,须发皆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每一缕都服帖垂落,透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庄严。
正是原始。
他双手结印置于膝前,那印诀古朴玄奥,十指交错之间,仿佛蕴含着天地生灭至理。
口中讲诵的每一个字都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在虚空中盘旋凝聚,每一枚符文都如同一颗微小的星辰,绽放出温润而璀璨的光芒。
符文凝聚成形,又如细雨般洒落,纷纷扬扬,没入下方听道者的眉心。
随着符文入体,不少人的气息开始波动。
有人眉心紧蹙,似在参悟某种玄奥,额上渗出细密汗珠,周身气息忽强忽弱,如潮汐涨落。
有人面露狂喜,仿佛拨云见日,眼角竟有泪光闪烁,那是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动。
也有人气息陡然拔升,周身法力涌动,衣袍无风自鼓,竟是在当场突破了境界,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
更有甚者,体内传来阵阵骨骼爆鸣之声,面上却是一片坚毅之色,显然是在以巫文之道淬炼肉身,令体魄更进一步。
高台一侧,立着一面巨大的石壁。
那石壁高约数丈,宽逾数丈,通体呈青灰之色,表面粗糙如历经万古风霜。
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朴巫文,其笔画苍劲有力,如铁画银钩,每一笔都深深刻入石中寸许,仿佛是以指为笔、以石为纸,一笔一划皆凝聚着无上伟力。
笔画之间隐隐透出一股雄浑厚重的气息,那种气息浩瀚如大地,沉稳如磐石,正是后土一脉巫道的根本所在。
每当原始讲到关键处,石壁上的巫文便会自行亮起,先是零星几点,继而连成一片。
最终整面石壁都绽放出赤金交辉的光芒,与空中的金色符文遥相呼应,仿佛在印证他所讲之道……
那石壁之上所刻,正是用巫文所篆刻的《八九玄功》。
而高座之上的原始在此讲道,已持续了整整三年。
三年间,他不曾起身,不曾饮水,不曾进食,甚至不曾眨一下眼。
对于凡俗而言,这是不可想象之事,但对于混元金仙来说,三年不过是一次深长的吐纳。
然而下方的听道者却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参悟有成,便退到一旁自行修炼,将位置让给后来者;有人实在无法领悟,只得黯然退去,却也不肯远离,就在外围盘坐,哪怕只能捕捉到一丝余韵也好。
三年之中,因听道而突破境界者,不下千人。
三年来,金色符文从未断绝。
与此同时,后土部落的另一侧。
青山环绕之间,一座古朴的石亭翼然立于崖畔。
亭不大,四根石柱撑起一片青瓦飞檐,亭中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桌上摆着一壶清茶,几只粗陶杯盏,茶香袅袅,与山间草木清香融为一体。
四道身影聚于一亭。
正是太上、通天、元清还有后土。
太上端坐于石凳之上,背脊挺直如松,双手拢于袖中,双目微阖,白眉低垂,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唯有偶尔眉梢微动,才显出他并非沉睡,而是在以元神感知着什么。
通天则是坐不住的那一个。
他时而起身,负手立于亭边远眺,时而回身坐下,以指叩桌,发出极轻的笃笃声,时而又端起茶盏饮上一口,却嫌茶凉了,随手以法力温热,又放下不饮。
后土坐在石桌的另一侧,身姿端凝,面色沉静,可那双温润如秋水的眸子里,却始终有一缕化不开的忧色,如远山含烟,挥之不去。
元清则挨着后土而坐,一手托腮,一双明眸左看看、右看看,显得颇为悠闲。
至于他们为什么没有如同原始那样去为人族讲道……
一来是因为他们对于《八九玄功》的理解并没有像原始那样深刻。
毕竟此功法是他原始研发出来的。
那其中每一处关窍、每一道符文的排列、每一丝法力运转的细微变化,他都了然于胸,了。
旁人便是悟性再高,也难以在短短数年间达到他那样的深度。
二来则是因为他们需要等待玄浊的消息。
万一玄浊真要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然后传音呼喊他们的话,他们也可以立即启程赶往支援。
以他们四人的修为,若是全力赶路,便是横跨大半个洪荒也用不了太久。
三来……
其实对于太上、通天和后土来说,并没有第三种原因。
但对于元清来说,却是有的。
那便是看管好三清,避免让他们因为传道人族,而当场立教……
如今的洪荒虽然因为他薛元玄的出现而生了诸多变数,但谁又能保证,三清不会在讲道途中突然心有所感,当场立教?
所以元清看似悠闲,实则一双眼睛从未离开过他的三位兄长。
没错,这里面包括并不在场的原始……
“如今已是三年过去,也不知道小弟和夸父他们找到那西方二贼子没有?”
后土望向北方天际,似乎是通过洪荒大地的传感察觉到了那里有些异动,没来由的问出了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