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原始讲道这么快就结束了？”
玄浊猛地一愣，心底里的声音还未落下，他眉头便先跳了一下。
“嗯，而且不仅是讲完了道，还说什么‘神清气爽，福临心至’……”
元清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可那感叹落在玄浊耳中，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们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听着元清那有些发虚的感叹，玄浊嘴角原本还挂着的一点笑意，这下算是彻底僵住，半点也激不起来了。
“行，我这就启程赶过去，你那边先稳住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丹田中退出神游之态，元神归位。
下一瞬，四肢百骸重新有了沉甸甸的实感，他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骨节顿时噼里啪啦响成一串，活像在体内放了一挂小鞭炮……
最后，他出了临时小世界，回到北方世界。
凛冽罡风扑面而来，玄浊甩了甩脑袋，像是在随意的舒展着背后束起的头发。
又像是要把鸿钧那档子盘桓不散的心思一股脑甩到九霄云外去……
“先把眼前的事儿料理完再说其他吧……”
低低呢喃过后，他脚下微动，迈开步子便朝不周山方向而去。
身影尚在原地，前方虚空已被他撕开一道幽暗缝隙，下一息，人便没入其中。
……
不周山，后土部落，亭台处。
原始还在数落西方二人组，翻来覆去说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总算把心里那口恶气出得差不多了。
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凉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通天在旁边拿手指头敲着石桌，敲得极有节奏，一边敲一边点头附和，偶尔插两句“二哥说得是”、“那两人的确不是个东西”，配合得十分到位。
太上则始终半阖着眼，一手挽拂尘，一手地捻胡须，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的观点。
元清坐在旁边，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头却在飞速盘算玄浊赶过来需要多久，以及……
原始那“福临心至”到底是个什么程度的麻烦。
亭台里的气氛比方才松快了不少，连风都敢往里头灌了，把石桌上那壶凉透的灵茶吹得微微晃荡。
就在这时候，太上睁开了眼。
他搁下手里捻了半天的胡须，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原始身上，语气不疾不徐。
“二弟，你方才说讲道之后神清气爽，隐隐生出福临心至之感，似是摸到了自己的道。”
太上声音不大，可这话一出口，通天敲桌子的手指头停了，元清端茶的手也顿住了。
“不妨说说你方才所想所悟吧。”
原始闻言，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
他放下茶盏，身子往石桌前一倾，眼睛亮堂堂的，跟方才数落西方二人组时那股子义愤填膺的劲儿截然不同。
此时他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光，连带着眉梢都扬了起来。
“也罢，咱们干等着玄浊小子也不叫个事，那便先与大哥你们说道说道。”
原始这话一出口，亭台里的气氛就微妙地变了。
通天的手指头还悬在石桌上方，敲也不是，收也不是，就那么僵了半息，才慢吞吞地把手缩回去，搁在膝盖上。
他眼皮子耷拉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线，那表情就跟吃了颗没熟透的青杏似的。
酸得慌，还不好意思吐出来。
“大哥你挑什么时机不好，非得挑这会儿？”
“玄浊那小子到现在连个准信儿都没有，夸父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话都说不利索……”
“虽说后土妹子没有收到玄浊老弟的求救信号，但那也不能说明他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通天心里虽然觉得此刻让二哥兴冲冲地讲他的“道”有些不合时宜，可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吭声。
元清更绝。
她面上那抹得体的微笑纹丝没动，端茶的手稳稳当当把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凉透了的灵茶，甚至还点了点头。
可她那口茶含在嘴里半天没咽下去，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心里头正疯狂给玄浊传讯。
“你到哪儿了？二哥要开讲了，大哥亲口点的头，我拦不住！”
玄浊那边隔了一息才回过来，声音里带着风声，显然是在赶路。
“撕着虚空呢，快了，你让要不先混着垫两句废话拖一拖，最多一炷香我就能赶回去！”
元清心里翻了个白眼。
废话？
就现在这场面，能说什么废话？
她能看的出，在太上那里，明显是将玄浊的生死与原始的道途放在了同一个水平线上。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让他割哪一块？
然而，元清心里头虽翻江倒海地骂着街，面上那点子得体的微笑却纹丝不动，跟画上去似的。
她把手里的茶盏稳稳当当搁回石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磕，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趁着这响动还没散干净，嘴上已经接过了话头。
“二哥且慢。”
原始刚要开口，被她这一声截了个正着，不由得偏过头来，眉毛挑了挑。
“小妹？”
元清故意不慌不忙地往石桌中央挪了挪茶壶，顺手给另外三杯茶盏续上了茶。
努力消磨完时光后，这才借着向原始敬茶的动作，继续问道。
“二哥你方才说福临心至，摸到了自己的道，这话小妹听着心里头也替你高兴。”
“只是小妹好奇，二哥你所杂糅而出的《八九玄功》之中，究竟有着何种非凡之处，能让兄长‘剥开云雾见天明’啊？”
这话被她问得又碎又细，明里暗里的想着怎么才能把原始的注意力往细枝末节上引。
原始的思绪被这个话头打了岔，原本攒足了劲儿要往外倒的话在嗓子眼儿里卡了一卡。
抬手接过元清递过来的茶，发现不知何时，这杯茶已然被元清温过了。
这个微妙的小举动让原始心里一暖，对着元清轻轻颔首，旋即轻抿一口。
温润的茶水淌过喉咙，原始的分享欲也算是达到了巅峰。
“小妹，其实你刚刚还真说错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