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点？”
元清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可面上偏还端出一副“当真吗？二哥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的神情来。
随后更是将腰板儿一挺，眼睛睁得溜圆，连带着那点将信将疑的劲儿都摆得恰到好处。
原始也不急着辩，只把茶盏往石桌上一搁。
茶底磕在青石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倒把亭中几分散漫的气氛敲得凝了一凝。
他面上那层薄薄的笑意更盛了几分，连带着浓密的眉毛都跟着跳了几下。
“方才讲道时让我福至心灵的，并非来源于《八九玄功》的法门本身。”
说着，原始还竖起一根手指头，轻轻晃了晃，语气不重，却偏有种把控全场的从容。
通天搁在膝盖上的手掌搓了两把，恰合时宜地接住了话头。
“那是什么？”
原始没急着答，反而把目光投向亭台外头。
后土部落里的族人正三三两两从讲道法坛那边散场……
有的还边走边低声议论，有的回头望一眼法坛，脚步慢悠悠的，像是把方才听来的东西还在心里反复咀嚼。
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
“是讲道本身。”
他顿了顿，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一叩。
“讲道，即是一个教化众生的过程。”
“当年我等兄弟妹不也听过那鸿钧讲道？”
这话一出口，亭台里安静了一瞬。
通天搁在膝盖上的手不搓了，眼皮子抬了抬。
太上捻胡须的动作慢了下来，那两根指头捻着须尖，半天没往下走。
元清端着茶盏的手倒是稳住了，心里头却飞快地转了起来，因为原始这想法明显是往原本大势里面路子上靠的。
原始没注意到三人脸上微妙的变化，只看向方才讲道的高台，继续说道。
“当年紫霄宫听道，三千红尘客坐了满满一宫，鸿钧高坐台上，一句一句往外吐……”
“那会儿我只觉得圣人讲得好，讲得深，讲得玄之又玄，每一句都是大道真言。”
说到这里，他偏过头来，看向三人，没有丝毫敝帚自珍的意思。
“可是当我自己真正坐在曾经鸿钧的那个位置时，我才明白，原来讲道这个事情本身，是能在无形之中为讲道者积攒气运功德！”
原始这话说得笃定，像是把一枚棋子稳稳当当拍在了棋盘正中央。
他目光扫过三位兄弟妹，语气不急不缓。
“如此，讲道者本身便能依靠这些得来的好处，慢慢壮大自身，增进修为！”
通天的手指头在膝盖上弹了一下，没弹响，但那股子劲儿已经上来了。
他嘴张了张，刚要接话，原始又补了一句。
“而且更重要的是……”
“是什么？x3”
通天、太上、元清，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三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原始脸上，连亭台外头灌进来的风都识趣地打了个旋儿绕道走了。
原始被这阵仗唬了一下，下意识往后仰了仰，随即失笑，摆了摆手。
“别急别急，容我慢慢说。”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这才压低了声音。
“在我明悟这一点之后，被我封印在三宝如意之中的鸿蒙紫气，自发的颤动了一瞬！”
亭台里静了一瞬，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通天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膝盖差点撞上石桌沿，两只手撑着桌面，指节都泛了白。
“二哥，你说什么？鸿蒙紫气动了？”
“嗯！”
原始的面上浮起一层认真，声音也压着几分谨慎。
“虽然只是颤动了一瞬便再度归于沉寂，但以我元神强度，仅是那一瞬间的感应……也做不得假。”
太上搁下了一直捻着的胡须，两只手拢回袖中，半阖的眼皮彻底睁开了。
他看了原始一眼，又看了通天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亭台外头后土部落那些渐渐散尽的族人背影上，半晌没吭声。
通天已经坐不住了，起身在亭台里来回踱了两步，脚步急得很，把石桌上的茶盏都震得微微晃荡。
“鸿蒙紫气动了……这说明二哥你遇上了与大哥寻找首阳山之铜时一模一样的情形！”
“也可以变相的说明，这条路真的是对的……或者说，是天道最希望看到的……”
这话一落地，元清端着茶盏的手终于没绷住，轻轻抖了一下。
好在她反应快，顺势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借着这个动作把脸上的异样遮了过去。
她心里头翻江倒海，嘴上却稳得住，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原始身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
“二哥，若真是如此，那你岂不是找到了自己的成圣之路！？”
她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小妹斗胆问一句，除了颤动之外，那紫气可还有别的异样？”
“比如……有没有什么讯息传达出来？”
原始摇了摇头。
“讯息倒是没有，但那一颤之后，我元神中隐约多了一丝明悟，仿佛……那鸿蒙紫气在告诉我，讲道这条路子，走得通。”
他这话说得含蓄，可“走得通”三个字落在四人耳朵里，分量重得跟大石头掉下来砸在脚面上似的。
“嗡——嗡——”
两声几乎一模一样嗡鸣在这一刹那同时响起。
不过这响声并非来自外界，也并非来自现场任何一人，而是来自太上的怀中和通天的腰间。
那里，分别放着太乙拂尘和青萍剑！
不过也仅是一瞬间，这声响便沉寂了下去。
亭台里四个人全僵住了。
通天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青萍剑的剑柄上，指节发白，脸上头一回没了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劲儿，换成了实打实的惊愕。
太上倒还端着坐姿，可拢在袖中的手也探了出来，两根指头夹着太乙拂尘的柄端，缓缓往怀里收了收，那拂尘丝无风自动，微微颤着，像是也在消化方才那一下。
原始嘴还张着，话头硬生生断在了半截，眼睛在太上和通天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收在袖口的三宝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