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乡里有好几些农户承包几十亩地，他们专种黄豆花生。
农户只认他的收购价、认他的口碑，他一旦换合作厂子、回款不稳定、价格波动，整条秋收生意直接崩盘。
张向前胸口瞬间堵起一团怒火，几乎压不住。
明摆着仗势欺人、趁火打劫！可他偏偏一点脾气都没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戾气，脸上依旧保持着成年人做生意的圆滑与隐忍：“姜主管，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交情摆在这儿，我肯定信得过贵厂。只是眼下确实特殊，秋收集中、农户集中结账，我这边实在拖不起。您有什么难处、有什么说法，不妨直说。”
他主动递台阶，就是逼着对方摊牌。
姜主管见他终于服软，也不再装模作样绕圈子，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挂着精明市侩的笑，不再遮掩半点贪心。
“老张，既然你懂事，那我有话就直说了！”
“往年两个点的辛苦费，是往年的行情。这两年厂里门槛高、审核严、排队供货商多，我帮你稳着优先入库、优先收货、优先排款，耗费的人情精力不一样。”
“现在行情变了，规矩也要跟着变。”
“以后，统一五个点。这次压的四车货款，直接按五个点结算回扣，往后长期合作，都按五个点走。你同意，我今天签字，明天财务直接给你全款到账。你不同意，那就继续等，等到厂里有钱再说。”
五个点！
张向前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心凉半截。
这些国营厂的蛀虫，他们想要拿回扣，只能在这些收购商身上下点功夫就行。他们在不管收购商有多少利润，只要有利润，总能在他们身上榨出些油水来。
而现实是，随着种植户越来越多，产量越来越好，但工厂却仗着一家独大，把收购价一压再压，他们作为中间的收购商，却不敢把收购价压得太狠，因为谷贱伤农。
农民种植花生黄豆想要把产量提上去，花费也不少。锄草，施肥，打农药，到收购，这期间付出也是相当多。
让种植户没有利润可图，来年他们也就该种别的作物了。
所以，收购商为了稳住农户，现在他们手里的花生黄豆秋收收购，拼的就是走量薄利。整体毛利润撑死二十个点，扣除大车运费、人工搬运、日常损耗、缺斤折损、门店开销，真正落到手里的纯利润，堪堪十个点出头。
一下子拿走五个点，等于硬生生啃走一半纯利。
整个秋收，店里几个人起早贪黑、熬通宵装车、风吹日晒，忙活整整两个月，等于大半时间都在给姜主管白打工。
前年对方涨价到两个点，已经压得他们利润微薄、几乎没赚头，如今胃口越来越大，直接张口五个点，贪得无厌，根本没有底线。
张向前死死攥紧拳头，心底又怒又寒。可他不能翻脸。
一旦谈崩，一万块本金卡死，后续天天到货的粮食全部压款，资金链彻底断裂，今年秋收全盘作废，乡里口碑彻底砸烂，往后再也做不起来。
他不可想眼看着多年积攒下来的生意，就这样黄了。
他只能忍着气，开始慢慢谈判拉锯。
“姜主管，五个点实在太高，我们真的承受不起。”
他语气诚恳，句句实在：“您也清楚，我们是乡里小商户，收的都是农户散粮，利润薄得可怜。今年我这边人工开销更大，运输成本每年也在涨。前年涨到两个点，我们已经压缩所有利润、咬牙在做。五个点，等于今年白干，实在撑不住。”
姜主管脸色淡淡，毫不动容：“行情如此，我也没办法。要么五个点照常合作，要么终止合作，你自己选。反正，我这个收购价，大把人愿意把货拉到咱们厂里。”
态度强硬，半点不让。
张向前心里反复权衡利弊，进退两难。
僵持良久，他只能放低姿态，一点点磨：“姜主管，咱们多年老交情，您帮我一把，我也常年懂事做人。这次两车货款，我可以适当加点辛苦费，算是感谢您常年关照。但五个点真顶不住，最多再加一个点，总共三个点封顶。”
“三个点，是我底线中的底线，再多一分，今年秋收我们直接亏本，真做不下去。”
“老张，你为难，我也为难，我下面一帮人等着我养着呢，我问你要的这些回扣，你别以为都进了我的口袋，实际上，我都是在为工人谋福利。这今年，市里领导盯着我们厂子，三天两头过来查账，大伙儿领着那点工资，吃不饱饿不死的，所以……”
“所以，你必须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一点，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也知道，这今年农村大面积种植作物，我只要一松口，就你拉进来的这个价格，我想要多少有多少。我之所以，收了你们的货，就是看在我们多年合作的份上！”
“这个我能理解，但我们这一车货就挣那么几千块钱，从收购，到请车拉货，请人装货，来到城里，还要过路费，这算下来，到我们手里，真的没有几个点，大家赚的也就是一点辛苦费！”张向前还是不肯松口。
姜主管盯着他，也不肯松口。
张向前一看实在僵持不下，只好松口，这样，我再加你半个点，你也降半个点，你看行不？“
姜主管眯着眼看着他，心里打着算盘。
他本意就是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等着对方还价。
张口要五个点，就是为了留出拉扯空间，最终稳稳拿到三个半个点，既涨了好处，又拿捏住张向前，让他年年听话、年年进贡。
他沉默片刻，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行吧，看在合作多年的份上，这次破例给你调成三个半个点。下不为例，往后统一按新标准走，你心里要有数。”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吞走了店里整整三个半点的纯利润。
张向前心里五味杂陈，憋屈、窝火、无奈，不再坚持三个点，万般情绪堵在胸口，却只能点头应下。
“多谢姜主管通融。”
敲定回扣点数，姜主管脸色才缓和下来，当场拿起笔，刷刷签字放行，交代财务隔天优先全额打款。并且承诺，接下来一个月，拉来的货，都按照以前的约定打款。
一场赤裸裸的吃人谈判，才算勉强落幕。
看来收购生意越来越难做了！看着每年收购的作物产量一年一年增长，但是利润却始终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