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陛下挂心，臣女无所缺。”温楠面前的菜肴未动一口。
慕永清用手撑着额头，抬眼看向拘谨的她。
“朕当初也是不得已，你若还是因为那件事介怀，朕跟你赔礼道歉，朕当初跟你说的话全部作数，倘若你愿意······”
“陛下，您醉了，不如让刘公公扶您回去歇息。”
温楠及时出声打断。
慕永清的嘴唇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停顿了半晌才说道：“好，朕让人护送你回去。”
“多谢陛下，臣女告辞。”温楠起身退了出去。
慕永清看着她走出殿门，吩咐道：“刘海，派一队人护送郡主回府。”
“是。”
——
温楠的马车行在街道中央，马车的前后方是两队威严的侍卫队。侍卫们身披金甲，手持长矛，步伐整齐划一，铠甲碰撞声错落有致。这样的阵仗让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注目。
温楠神色郁郁地坐在马车里，慕永清对她的心思已经极为明显，装聋作哑可以逃过一时，往后该怎么办？
*
慕永清独自一人闭着眼靠在殿内的龙椅上。
刘海上前道：“陛下，奴才已经派了金戈队护送郡主回府，您也该回宫歇息了。”
“嗯。”慕永清应了一声，身体依旧不为所动，仍是疲惫地靠在那。
刘海晃了晃面前的空酒壶，叹道：“陛下，您天不亮便起来批折子，这会儿又喝了这么多酒，当心身子。”
“无妨。”
刘海猜出了慕永清的心思，但也不敢多嘴。这位新皇与大行皇帝不同，虽然温和，心思却藏得深，不轻易开口吐露。自己若是自作聪明地主动献计策，说不定会惹来厌烦。
慕永清睁开眼，站起身，步伐略带不稳。
刘海连忙上前搀扶，慕永清摆手，自己走了回去。
······
“听说皇帝今日又是独自一人宿在书房里？”
仁寿宫里，太后对着身边人问道。
“回太后，陛下今日单独宴请了文华郡主，听说郡主早早地离开了，陛下独自一人醉到天黑，便直接回了书房歇息。”
太后叹息：“皇帝还是皇子时便对她牵肠挂肚，如今成了皇帝，坐拥天下，依旧是为情所困。皇帝并非哀家亲生，哀家固然心疼他，也不好干涉过多。皇帝的后宫里只有一位才人，比起先皇差远了。”
“您是想为陛下选秀？”
“选秀的事该由皇后张罗，哀家提一嘴便是。另外，你一会儿让人给皇帝送一碗醒酒汤。”
“是。”
······
北渊皇城——西京。
在一间宽阔奢华的寝宫里，一名男子浑身缠满纱布躺在床上。
他的浑身被白色裹得严严实实，唯有一双漆黑凌厉的双眼露在外头。
他尝试着移动身躯，拼尽全力也仅仅挪动方寸。
他大口喘着气，鼓足了劲，再次尝试了一次，身躯依旧难以移动，最终他放弃了。
殿门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锦袍犀带，金冠束发，缓步走向床旁。
见床上之人精疲力竭，来人笑道：“长枫兄，你就这么想离开？”
说完后坐在床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此人生得浓眉大眼，棱角方正，正是北渊皇子萧钰。
床上的人喘着气，一句话也没说。
“大夫说了，你能捡回一条命实属万幸。你身上的外伤无数，骨头断了好几处，本就要静静养着，你越着急，伤口越好不了。”
慕长枫闭着眼，他的嗅觉已经被身上浓郁的药膏味熏得麻痹，躺了这么久，依旧是动不了。
“长枫兄，该换药了。”
萧钰站起身，两名药童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他们仔细地将慕长枫身上的纱布拆开，露出涂满黑色膏药的身躯。随后用温湿的棉布，小心地将他身上的药膏擦拭干净。
慕长枫咬着牙，时不时发出闷哼声。
药童们为他身上涂抹了新的膏药，再次用纱布将他的身体包裹。
药膏每三日一换，每一次换药如同上刑。
“我知道你想回衍国。可你现在伤成这样，还怎么回去？就算我真用马车将你送回去，恐怕你会死在半道上。”萧钰站在一旁，颇带打趣地说道。
“还要多久？”慕长枫咬着牙。
萧钰道：“我又不是大夫，怎么知道还要治疗多久？你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你安心地在我这养着，我会好吃好喝地供着你，等你伤好了，你想要什么职位，我都能给你。反正衍国皇帝没有良心，你就别回去了，回去也是送死。”
慕长枫道：“我是不可能留下来的，你若以救命之恩要挟，那不如让我自生自灭。”
“当真是固执。”萧钰倒也不怒，脸上依旧带着笑。
“怪我萧钰入不了你的眼，即便救了你，你也瞧不上我。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萧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何事？”
“你的好兄长，衍国皇帝慕长君已经驾崩了。”
慕长枫一怔：“他死了？”
“根据探子消息，他的死因不明，可能是病死，也有可能是被人毒死，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做了亏心事，被你的鬼魂吓死！
你的死讯传入金陵，听说他夜不能寐，特意请了法师为你办了一场盛大的法事。”
“继位的新帝是谁？”
“继位新帝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竟然是那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大皇子慕永清。”
“永清竟然继位了！”
“总之，在你“死了”以后，衍国发生了不少事。”
慕长枫道：“是我昏迷太久，温楠可还好？”
萧钰摇头：“听说不太好，哭得死去活来，大病一场，据说还试图自杀······”
慕长枫的身子开始抖动，脖颈冒着青筋。
“哎呀，长枫兄别激动，她还活着，没死成！”萧钰赶忙安抚。
慕长枫深吸一口气，痛苦地闭上了眼。
“你这么急着回去，是想快些见到她吧？她能为你去死，想来你二人的情谊非同寻常。”
慕长枫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请你帮我一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