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喜欢苏合香香，哀家宫里还有一些，你拿去用。只是哀家这里的苏合香比不了西域的贡品，气味会次一些。”太后说道。
“不敢，妾身怎敢随意取用太后娘娘的东西？妾身也只是说说罢了，宫里顶好的东西本就该送到您这。”
太后道：“哀家甚少熏香，即便用香也是选用味浅的檀香，辅助凝心静气。苏合香一般用于和合诸香，极少单用，哀家平时对调香也不大擅长。”
“皇帝一心往宫外送东西，看来后宫的女子实在太少了些，是时候也该选些秀女进宫，充实后宫。”
林霜儿面色一变，手中的帕子不由得捏紧。
她本就是最不起眼的才人，也无家世做支撑。再选一批秀女进宫，后宫里就更没有她的位置了。
“你怎么了？”太后问道。
林霜儿挤出笑容：“没什么。”
“哀家看你神色不太对，说不准是累到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是，妾身告退。”林霜儿福身离开。
太后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一旁伺候的秋霜说道：“太后娘娘，林才人这是来您的耳边吹风呢。”
“你也看出来了？”
秋霜道：“林才人表现得有些着急了。”
“她是来试探哀家的。她比任何人都要在意皇帝送出去的东西，皇后的性子她说不动，便来哀家这探口风。”
“好在您慧眼识人，压根不接她的话茬。”
太后摇头苦笑：“女人一多，是非就多。皇帝的后宫才两个女人，她便已经挖空了心思，将来女人多了，她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太后低头理了理手中帕子：“不过话说回来，皇帝屡屡让人送东西到瑞王府，他的心思已经是明摆着了。他未登基前险象环生，身不由己地娶了皇后，现在他已经是皇帝，自然会成全自己。”
“您是说他会将温姑娘一并纳入后宫？”
太后点头：“迟早的事，皇帝眼下之所以还算有所克制，一则是因为他刚刚登基，手上事务繁杂；二则是温姑娘有郡主头衔，纳入后宫与礼法相悖；三则，他对她十分在意，不愿强迫她伤了感情。”
“听说那日陛下单独宴请温姑娘，温姑娘匆匆离去。依奴婢看，温姑娘似乎对陛下没有那个意思。”
太后用手轻轻撑着额头，蹙眉思索：“温姑娘与哀家是故交，她若没有入宫的意思，哀家现在或许还能帮她一把。等到皇帝腾出手了，她想不入宫都难。”
“秋霜，你让人替哀家传话，明日请温姑娘入仁寿宫叙叙旧。”
“是。”
*
另一头，刘海将皇帝的礼物亲自送到了瑞王府。
温楠听说刘海来了，快步去往前院迎接。
“刘公公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刘海脸上笑出了褶子：“奴才奉陛下的命令，给郡主送东西来了。”
“郡主请看，这是西域昨日上供的银狐皮，一共就两条，陛下今日就让奴才给您送来，还有这盒，是西域上品苏合香。”
刘海打开了面前的盒子，盒子里的苏合香呈浓稠蜜状半透明膏脂，是极为珍贵的紫棕色。一股淡淡的温润辛甜飘入鼻中。
温楠不敢伸手去接，局促地站在原地。
“郡主，陛下说了，这些东西您放心收下，不必特意入宫谢恩。”刘海道。
“陛下为何要赏赐我这般珍贵的东西？”
刘海瞥了一眼左右，低声道：“郡主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一旁的游廊下。
温楠道：“这里没有其他人，公公有话直说吧。”
刘海环顾四周，低声道：“郡主是聪明人，难道还看不出陛下的心思？”
“正因如此，这些贵重的东西我才不敢承受。”
“陛下是天子，天下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陛下才刚刚登基，面上难免会顾及一些，只是让人来送送礼。等到时日久了，恐怕就不是这般了。奴才在御前伺候几十年，也算是看明白了，任何人只要在龙椅上坐久了，都会性情大变。”
温楠道：“那公公以为，我该如何是好？”
“郡主有两个选择。要么趁着陛下还算收敛，趁早离开金陵。要么顺势而为，入宫为妃。”
温楠双手握拳，没有说话。
她之所以还活着，无非是因为江之羽还得意的活着，她要为慕长枫报仇，等大仇得报，她再随他一块下黄泉。
离开金陵便报不了仇，她也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郡主，容奴才斗胆说一句，皇权是一把双刃剑，能伤到你，也可被你利用。皇权之下皆为蝼蚁，哪怕是达官显贵，肱骨之臣，在巍巍皇权下，也只能战战兢兢。”
温楠抬眸看着刘海，刘海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无论郡主将来是何打算，御赐之物断然没有退回的道理，您还是先收下吧。”
“多谢公公提点。”
温楠命人收下礼物，她则亲自将刘海送出了大门。
“小姐，陛下对您可真好，三天两头的命人送东西来。”春儿一脸艳羡地看着那些御赐之物。
温楠神情严肃，没有说话。
“这些东西奴婢帮您收起来？”
“你若是喜欢，你就拿去吧。”温楠淡淡地说道。
春儿惊呆了：“这些东西十分贵重，难道您不为自己留一些？”
“都给你，我不用。你若是还有其他喜欢的东西，尽管告诉我，能给你的，我都给你。”
温楠的双眼空洞，不带生机。
“奴婢多谢小姐赏赐。”春儿将东西收进了自己的屋子。
她将银白色的狐皮披在肩上，对着镜子左右欣赏。
这狐皮果真稀罕，只是往肩上这么一披，镜子里的自己仿佛都变了样，若是搭配浅紫的缎子做成大氅，一定华贵无比。
她轻轻地抚摸着肩上银白的狐狸毛，闭上眼用脸颊蹭了蹭，银狐毛细腻的触感让她渐渐忘乎所以。
春儿的头上梳着婢女常见的双丫髻，她看着头上的发髻，总觉得与这件狐皮不符。于是她拆了发髻，为自己梳了一个与温楠一样的随云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