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楠坐在屋里等着彩屏的消息,春儿则在一旁拨动炉子里的炭火。
“娘娘,您何必这么紧张呢?您是贵妃,是她们来朝见您,又不是您去拜访她们。”
“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一切都谨慎些为好。”
春儿嘟着嘴:“娘娘自从入了宫,什么话都只跟彩屏说,您连话都懒得跟奴婢说。”
她拉着张脸,将手里的铜钳丢到一旁。
“你生气了?”温楠转身瞅着她,“本宫之所以跟彩屏说得多,那是因为彩屏在宫里待的时间长,许多事她知道其中厉害。而你对这宫里的了解太少了,还需要时日慢慢磨合。”
“不就是一些跑腿的小事,能有什么厉害······”春儿低着头,双手不断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你连其中厉害关系都察觉不到,本宫又怎能让你去做这些事?你打小就跟着本宫,本宫无论如何也不会亏待你。”
春儿不再做声,温楠说的话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去,只见她转过身去整理床旁的被褥。
过了大半个时辰,彩屏终于回来了。
她小跑进殿,从袖中掏出两张折叠好的纸:“娘娘,这是名单,奴婢从内侍省管事那要来的。”
温楠将纸打开,对着名单一一细看。
三品以上的官员足足有十余人,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视,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中书省侍郎——吴慎独。
对于吴慎独这个人,温楠有些印象,当初在先皇病重期间,这个吴慎独曾当街对江之羽大打出手,此事传得沸沸扬扬。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这个名字,眼底带着一抹盘算。
*
次日,太阳刚刚升起,暖融融的晨光透过碧玉宫的窗棂,在深青色的地砖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贵妃娘娘,您该起了,命妇们已经去往皇后娘娘的宫里朝拜了。”
耳边是彩屏的声音,温楠睁开了眼睛。
“这么快?”
“大约还有半个时辰,这些命妇们就会来咱们碧玉宫。”
温楠坐起身,春儿跟彩屏一块伺候她洗漱用膳。
彩屏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裳出来:“娘娘,您看看,今日要穿哪一件?”
温楠回头看了一眼彩屏挑出来的几件衣裳,件件都华贵精致。
“这些衣裳都好看,你替我选一件最舒服的吧。”
彩屏斟酌了一会儿,选中了一套浅紫色的宫装:“娘娘看这套如何?这套衣裳的内里是软缎,领口和袖口都滚了一圈绒毛。穿在身上既舒服又暖和,坐久了也不难受。”
“好,那就这一件吧。”
温楠回过头,继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窗外的朝阳越升越高,镜子里的脸庞在晨光下格外清晰。
春儿选了一支凤凰衔珠的金步摇插在了温楠的鬓间。
温楠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鬓边的步摇:“这支就不戴了吧,换那只并蒂莲的金钗就好。”
“娘娘,这支步摇难道您不喜欢?奴婢觉得您所有的首饰里,这只步摇最气派。”
“这支步摇的确气派,但还是少戴为好。”温楠自己动手将步摇取了下来。
“为何?”
“这支步摇是陛下所赏,当然气派华贵。只不过本宫是妃妾,不是皇后。除了册封那日用上凤冠,平日里还是少戴凤凰纹饰的首饰为好,免得招来闲话。”
“您也说了,是陛下所赏,陛下赏给您的东西,谁敢说闲话?”
温楠叹了一声,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清楚。
彩屏走上前,将屉子里的并蒂莲金钗取了出来,插在温楠的发髻上。
“奴婢知道娘娘在担心什么。陛下给予您的宠爱往后有可能会变,而皇后娘娘的中宫之位是不会变的。在盛宠时低调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温楠欣慰地看了彩屏一眼。
春儿瞪了彩屏一眼,嘴里低声嘟囔道:“又在娘娘面前抖机灵!”
“春儿,你性子张扬,往后许多事该跟着彩屏学一学。”
春儿不服气地收回了目光:“是。”
“贵妃娘娘,命妇们来了。”候在殿外的太监站在殿门口禀报。
“她们一共来了多少人?”温楠问道。
“回娘娘,奴才粗略一看,大约来了十余人。”
温楠沉吟片刻:“这样吧,先安排她们在前院坐着等候,本宫依次接见。”
“是。”
“娘娘,您确定要挨个接见?这样一来,恐怕要折腾一个上午。”彩屏提醒道。
“嗯,无非就是费一些功夫。”温楠站起身走了出去。
她坐在外殿的正上方,按照品级,江之羽的夫人率先被请了进来。
“妾身拜见贵妃娘娘。”
江夫人走进殿内时快速扫了温楠一眼,立马低下头,行跪拜礼。
“江夫人起来吧,赐座。”
“多谢贵妃娘娘。”
江夫人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与其对视。
温楠心中了然,看来江之羽早就交代过了。
“江夫人,许久不见,不知您的身子骨可还硬朗?”温楠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她的双眼时不时从她身上瞟过。
“承蒙娘娘记挂,妾身一切都好。”
“那江相公可好?听说江相公日理万机,忧国忧民。”
“有劳娘娘问询,外子一切都好。”江夫人的额头上开始溢出了细汗。
“这是妾身备好的贺礼,恭贺娘娘封贵妃大喜。”
江夫人站起身,亲自将礼物送到温楠面前。
“哦?这里头是什么东西?”温楠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贵妃娘娘,是一颗北珠。妾身挑了最大的一颗,特意敬献给娘娘。”
江夫人连忙将盒子打开,里头放着一颗硕大圆润的北珠,珠身闪着温润的淡金色柔光。
温楠浅浅一笑:“江夫人有心了,将最大的一颗北珠送给了本宫。可你刚刚才拜见了皇后娘娘,你将最大的一颗北珠送来本宫这,那皇后娘娘那头,岂不是大不敬?”
江夫人连忙下跪,汗水从两鬓流了下来:“贵妃娘娘恕罪,妾身只是想恭贺娘娘,别无他意。”
“本宫当然相信江夫人是一片好心。只是皇后娘娘乃中宫,你将最好的东西送到本宫这,岂不是陷本宫于不义?要是有心人拿此大做文章,说本宫恃宠而骄,不敬皇后,倒成了本宫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