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要打就要一口气的将对方给打死。
对于那些不了解文学界的徐越的读者，他们都甚至没来得及了解，战争好像就开始了。
得益于徐越选择了强大的传播平台。
泛徐越读者了解到了些许详情，然后就开始少量批次的为徐越说话。
所谓的泛徐越读者，指的就是那些广泛地阅读区别一般地精读且大概率只是喜欢徐越作品的人。
简单说就是云玩家。
他们平时不深耕文学，但对徐越这个国内目前最大的最优质的内容输出者抱有很高的好感。
他们不懂文学，也不懂什么手法，就是单纯的觉得徐越的故事写得好。
而一个作家的在大众的口碑往往就取决于这些不专业的人。
这一类人也是极可怕的。
因为他们不讲道理，文坛也就是个讲究势力的地方。
你人多力量大话语权就大。
会写有个屁用啊，出来混要看的是.读者数量！
当然会写和读者数量之间还是有正相关的。
而他们在报纸上看到了文章，反应也很简单。
我们也要写信！
在《文艺报》刊出的当天上午，崔道义就把消息传到了华侨公寓。
他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就挂了：
“你等着吧，今天这报纸卖得快。”
果然到下午三点，《文艺报》编辑部就收到了第一波集中的读者反馈。
最先到的是本市几位高校中文系教师的来信。
其中一封来自燕大中文系的一位年轻讲师，信不长，措辞却直接：
“徐越同志对‘典型人物’的理解是准确的。
恩格斯在致玛·哈克奈斯的信中说的是‘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而不是‘道德完美的人物’。
把二者混为一谈，是长期以来的误解。徐越把这个问题拎出来说了......”
值得一提的是文艺报是由作协主办和主管的报纸。
这也是徐越找到的自身的关系势力，王蒙和徐越就在文艺报的编辑部看着这些信。
当王蒙看到了燕大中文系的某讲师和燕京某高校讲师的来信，他嘴角抽了抽瞥了徐越一眼。
徐越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一把将信拿了过来。
徐越看了几眼大概也知道了事情强忍着笑：
“这可不是我找的人，人家单纯的想帮忙而已。”
“看看别的，看别的。”
这头两天大多都是燕京范围的内信，基本全是为徐越说话的。
王蒙倒是没感觉有什么意外的。
毕竟这里是徐越的大本营，他的身后站满了人。
第二波反馈来自外地。
云南、贵州、四川三省的读者来信一周之内陆续寄到。
但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大部分都明显是从事教育工作的读者写的。
信纸是学校的备课纸，字迹工整，内容里夹着教学中的具体例子。
一位云南的中学语文老师在信中写道：“我教初中语文二十年，见过不少撒谎的学生。有的孩子撒谎不是出于恶意，是出于恐惧或者模仿。
徐越写的那个小女孩，我一眼就看了出来，我觉得格外的熟悉。
生活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我只觉得徐越写的真好，真贴近生活”
果然只有教育行业的人才能感受到教育行业的苦痛。
文学界内部的反应比读者来信晚了两三天，可分量更重。
专门就为此邀请了一些作家和文学评论家在一块讨论了这个问题。
座谈会安排在作协二楼的小会议室里。
长条桌围成一圈，茶杯和烟灰缸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搁着一盆刚浇过水的文竹。
王蒙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文艺报》，翻到三篇文章那一页，搁在桌面上。
他环顾了一圈周扬来了，陈荒煤来了，刘白羽派了秘书来，巴金和茅盾没到场但都带了话。
剩下的就是作协内部几位评论家和几位与徐越相熟的作家。
很好包括徐越在内的一众作家全是自己人。
现在王蒙开始走一走流程。
王蒙把目光收回来，清了清嗓子。
“今天这个会，是周洋同志和陈荒梅同志提议开的。
内容不复杂，关于徐越同志的三篇回应文章，关于《狩猎》这篇小说引发的讨论，大家坐下来聊一聊，把问题聊透。”
周扬先开了口，语气平缓：
“我先说一句。徐越同志的文章我看了两遍。
第一篇讲人物不必完美，第二篇讲文学的教育功能，第三篇讲意识流的归属。
三篇各有侧重，是文学批评本身的推进。”
他看了徐越一眼，“今天这个会，主要是想听你自己说一说。你详细的说一说你自己的看法”
周洋的意思就是，来把舞台交给你，你自己解释解释。
徐越自己倒是没什么好说的，领导给机会了那就哭呗。
只有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文学作品中的人性。
仿佛这文学作品里的经典角色都是什么洪水猛兽。
恩格斯在致玛·哈克奈斯的信中说的是人物是‘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我书写的目的就是为了批判。”
.........
刚开始还是正常范畴讨论，结果徐越说到一半开始升华感情了。
“我与大家是站在一起的！”
“二前我从燕大踏上文坛，开始了第一次写作，中国文学遂归于文艺复兴。
“那时候的文学界所发表之处，真是读者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短短两年之后，我们的舆论环境就如此苛刻了吗？”
.......
周扬和陈荒梅听着徐越的话脸上带着笑意忍着笑。
你个小子能把我们逗乐了也是种天赋。
座谈会的大家都在努力的忍笑，知道这次座谈会的目的。
保护徐越这样的年轻苗子嘛，但被徐越说的轻松好笑。
但好像这样的懂事的年轻人确实更值得呵护。
等到徐越说完王蒙接过话头：“那大家都说说吧。反方意见也提一提，别都顺着说。”
...........
陈荒煤点了点头，接过话：
“我补充一句。鲁迅写《狂人日记》里的‘吃人’，不是教人去吃人，是让人看见那个社会真的在吃人。
这个道理，徐越的文章说清楚了。”
周扬最后做了总结，语气比方才正式了些：
“徐越同志这三篇文章，从三个角度把对方的论点接住了。
关于人物的性格是文学创作的基本常识。
教育功能不等于道德说教，这是文学批评的基本边界。
意识流不是西方专利，这是文学史的基本事实。
三条都占得住脚。我建议，这三篇文章可以作为这次讨论的阶段性小结。
后续如果有新的观点，可以继续在《文艺报》上展开。”
事情的结局就是这次座谈会也被上报了。
“座谈会上周扬、陈荒梅同志莅临指导.........”
大家都看到了各位领导的表态了。
一时间好像无人敢发声。
与此同时，花城杂志社那边也等来了决定性的消息。
在《文艺报》刊出三篇文章之后的第五天，上级主管部门对花城编辑部此前报送的情况说明作出了批示。
批示很简短，只有两三句话，核心意思是：
刊物全文刊登《狩猎》一篇，属于正常的文学编辑行为，不构成问题。
外界对这篇作品的批评和争论，可以作为文学讨论继续展开，不宜上升到行政层面。
经过了小半个月的时间，黄志强神奇的发现事情好像解决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默默的观察，结果就是把自己吓到了。
他这半个月起初过得像踩在薄冰上。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翻当天的报纸，翻完了再翻杂志，再翻一些内部传阅的简报。
前一个星期他还数着那些批评文章的数量，第二周开就发现好像没得数了？
徐越的文章一发就像是一个信号一般。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一时间文章一篇接一篇地冒出来，跟三峡大坝放水了似的。
从不同角度、不同刊物、不同作者手里接连不断地涌上来。
这些文章从不同角度支持徐越的观点。
看了这些文字之后，黄志强自己都觉得没错啊，我们错哪里了？
无懈可击啊。
都说文战文战，黄志强从一开始的紧张再到最后的放松。
没办法，三国演义你玩袁绍曹操你玩不玩？
二战搞美军的装备你要不要？
数值怪觉得自己老有操作了。
范汉生把他叫进办公室的那天，黄志强进门的时候兴高采烈地。
他有预感！
果然范汉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搁着一份加盖了公章的批示件，内容很短。
他等黄志强在对面坐下来，才开口：
“领导批了。说这篇作品全文刊登属于正常编辑行为，外界批评可以继续讨论，不上升行政层面。”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黄志强一眼。
“通知徐越作家一声。”
黄志强忍不住笑。
“诶？我们没错了？事情解决了？不纠正了？”
他们花城这边行事作风比较粗犷，平时没少被诟病。
这回还是头一次的这么轻松度过。
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啊。
范汉生没有笑，反而把脸一板：
“诶，什么话。我们从来没有过什么事。”
他把那份批示件收进文件夹里，合上，搁在桌角。
“没有错，怎么开始纠正？
你记得跟徐越作家说清楚这事儿从头到尾，我们没有错，他也没有错。
既然没有错，就不存在‘没事了’这个说法。我们本来就没事。”
黄志强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领导这是要将事情定性。
黄志强脚步轻快的从主编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电话是当天下午打给徐越的。
黄志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轻快：
“徐越作家！事情解决了！我们全文刊登属于正常编辑行为，不构成问题。
以后这事儿就不提了。范主编让我跟你说一声，这件事从头到尾，花城没有错，您也没有错。”
“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情。”
徐越也是个妙人，他也立马就领悟到了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种事情不要拿出台面上来了，不然要打击人的信心啊。
好不容易改了，不能再回去了。
“行，我知道了。”
两人三言两句的就把这事儿给带了过去。
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这也是大家都最想看到的结果。
但是真的带过去了吗？
此时黄志强才终于能跟徐越讨论上了这次的文章。
“徐越作家您的文章又大受欢迎啊。”
“我们这期杂志的销量，现在已经加印了两次。
正常一期我们印五十万册，现在总印数已经过了一百万册，还在往上走。
读者来信也特别多，编辑部快放不下了。”
黄志强兴奋的说着，他们花城这次的销量果然是暴涨甚至晋升百万册。
他们可才创刊一年啊，这实在是令人兴奋的好消息！
而徐越依旧保持着属于他的销量神话。
徐越也在一边笑而不语。
这事儿为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吗？
这不是因为这个事情讨论度高了，看的人多了销量就上去了。
读者来信还不是因为这些个事情？
所以这事儿他们不是不聊了，只是换了个方式聊。
通过这件事黄志强也认识到了徐越的战斗力，没有打扰徐越太久的时间。
挂断了电话之后，龚樰在一旁笑语盈盈的看着徐越。
她刚才一直靠在徐越的边上听着呢。
不急不缓，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事儿到了他的手上都会顺利解决。
自家男人在这个时候真是显得格外的有魅力。
等他挂了电话，她从茶几上拿起那本旧电话簿递过去，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记着几个人的号码。
巴金家里的，周扬办公室的，陈荒梅那边的，还有崔道义和何启治。
“来吧，你可要好好感谢他们啊。”
龚樰笑靥如花，这次这些老前辈可是出了不少力。
如今事情解决了，那可不得好好得感谢感谢他们？
徐越一把搂过了龚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怀里。
“来！你帮我打，我来说。咱们夫妻一起呗。”
两人一个庄重感谢一个温柔附和，情绪价值给的特别到位。
几通电话打下去不仅徐越的印象分是满的，连龚樰也受到了老爷子们的欢迎。
真乃贤内助啊。
多大点事儿啊，几通电话下去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