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六月中旬的一个早晨，龚樰早早的起了床开始整理着家务。
龚樰第一个睁开了眼，看着旁边的徐越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她忍不住侧身大大的抱住了徐越，低头嗅了一下男人身上气味。
徐越的身上有一种雪松一般清新通透的香味，令人沉醉和让人感到安心可靠。
好在徐越昨晚忙活到比较晚，又一贯喜欢睡觉此时竟然毫无反应。
稍作享受了一下安逸乡之后，龚樰也是立刻起身开始忙活起来。
龚樰坐在床边轻手轻脚的披上了外衣，趿着拖鞋走到了厨房。
开放式的结构给人立体通透之感配合上洁白的瓷砖光线明亮，整个厨房显得又大又明亮。
龚樰熟练的走到了煤气灶前，煤气灶被徐越擦的银光锃亮。
龚樰笑了笑，徐越这个人虽然不喜欢做饭，但是对卫生条件要求还挺高。
也或许是真因为做饭做的少，对这些才有要求吧。
做的多了，真的这些打理的活计都在日积月累的劳累中忽略了。
她拧开火，蓝幽幽的火苗“噗”地一圈燃起来，舔着锅底。
米是东北大米，上个月托人从粮站换的，淘过两遍，倒进锅里，添上水。
龚樰盖上锅等到火苗稳稳地烧着，趁着这个功夫她再去收衣服。
走到阳台龚樰又忍不住笑，徐越总是嫌弃洗衣服太过麻烦。
总说着要给家里添个洗衣机之类的。
“等到日本打款了，第一时间就买洗衣机。”
徐越不怎么做家务，但是整个家处处都充满了他的身影。
想到了这个龚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也想要帮这个家一点。
收完衣服回过神来，锅里已经开始冒起了热气。
当一个家里有人开始做饭了，冒出了第一缕的白烟，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越川蜀人早晨吃的什么都可以，话说也也没有严格要求。
什么油腻的辣的，清淡的只要上了他就吃。
甚至还有些不爱吃早饭，但龚樰不喜欢他这样，不健康。
于是就按照她们的清淡饮食小米粥之类的上了。
做好了一切准备，龚樰又回到屋里梳头，对着窗台上那面圆镜，一下一下地把头发梳顺。
镜子里映着她的脸，她却通过镜子看到了身后躺着的徐越，嘴角勾起一抹笑。
徐越裹着被子侧躺着，头发睡得乱蓬蓬的，一只胳膊露在外面，手里还攥着枕巾的一角。
看看钟，快七点半了，龚樰也决定叫徐越起床了。
她走过去，坐到床沿上，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该起了，稀饭都煮好了。”
徐越动了动，哼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他也没有起床气就是不爱理人。
“再……两分钟。”
龚樰笑了，伸手替徐越整理着头发，指尖在他额角上蹭了蹭：
“两分钟前你就这么说过了。”
“没有说过！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徐越被这一句话给弄醒了，翻身起床。
一把就拉着龚樰纤细的手腕，将人带到了床上。
龚樰娇笑被徐越拉住身子一歪，半靠在他身上。
“我不这么说你会这么麻溜的起床啊？”
“每天都是这样而已。”
徐越一时间讷讷无语。
夫妻俩早晨话语甜蜜又温馨。
然后才是吃了饭。
“今天跟我们一起去总政话剧团吧？马毅团长有事找你。”
徐越想了一想，应该是话剧的基本情况搞好了。
让他看看这个开头怎么样。
徐越答应了，话剧搞好了对大家都有好处嘛。
“行，我跟你一起去吧。”
龚樰抿嘴一笑，那笑里偷着乐的意思藏都藏不住，转身去拿包，脚步比平时轻了半拍。
他们到的时候，马毅正站在排练厅门口抽烟，远远看见人，烟一掐就迎上来，步子快得几乎是在跑。
“徐越？！你来了？你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见到马毅兴冲冲跑过来的样子配合上他的话语还有些喜剧感。
不过马毅的话让徐越愣了一下。
“嗯？不是来看话剧排练的吗？”
“排练也有，先给你看个东西。”
马毅拉着他就往旁边走，绕过排练厅，到了一排自行车棚前。
棚子里停着七八辆自行车，永久、飞鸽、凤凰，都是八成新。
但最里头，靠墙根的位置，单独停着一辆“红色法拉利”
红色油箱锃亮，镀铬的排气管闪着银光，一辆嘉陵cJ50，崭新的摩托车。
cJ50原型是本田的pA50。
当年，有意进军摩托车制造领域的嘉陵购买了三辆本田pA50整车，拆解测绘，克服了种种难题，一比一仿制出了该车的“山寨版”。
cJ就是“长江”汉语拼音的开头字母。
它是中国摩托史上一辆为适应市场经济与消费者需求而设计制造的全中国第一辆民用摩托车。
徐越怔住了。
马毅拍了拍车座，笑得合不拢嘴：
“龚樰送你的。这丫头，进团这么多年，头一回找我办事，就为这个。”
他冲龚樰努了努嘴。
“你媳妇儿可把你放心尖上了。”
徐越回头看龚樰。
她站在几步外，阳光落在脸上，笑靥如花，眼里有温柔，也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就是想着你骑自行车不太方便嘛。”
她说得轻描淡写，徐越知道这是她的一份心意。
“你都给家里出了这么多钱，我也要花一点嘛。”
反正就是龚樰解释，徐越嗯嗯嗯的点头。
徐越内心一片柔软，牵着她的手，马毅团长在一旁笑开了花。
你们最好给我锁死了，不准走，以后我们总政找你写本子你也不准拒绝。
再回到总政话剧排练厅的时候，徐越的脸上已经是一片笑意。
陈建功和梁佐都在排练厅里。
看到徐越的脸上挂的笑也有几分惊奇。
徐越很少这么直白袒露的自己的笑容，最关键的是还笑得这么傻气。
一直笑，脸不僵啊？
两人走了过来，他们还没等着问呢。
徐越自己就老实交待了。
“诶，你们怎么知道龚樰送了一我一辆摩托车。”
......
梁佐和陈建功，谁让人这么老实了？
谁问了？
两人憋了半天也只出来了两句。
“谁问你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
前者是陈建功，人结婚了老婆不这样有点心累。
后者是梁佐，女朋友都没有他有点心伤。
梁佐歪嘴挤着肉一脸无语，“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
好在徐越也没有对他们步步紧逼。
今天是来看话剧排练的。
简单的确立一下出演人员之类的。
这部话剧对演员要求还是挺高的。
徐越朝着一群燕大人望去，注意到了徐越的眼神。
燕大人都忍不住昂首挺胸。
“徐越在看我们了！精神点别丢份。”
徐越的目光在台上转了一圈，落在一个人身上。
英鞑。燕大话剧社的。
个子不高，五官还有些丑陋，站在人堆里不显眼。
英鞑，这个家伙在燕大话剧社里还比较活跃。
人长得不怎么地，但是胜在能力不错所以在话剧社里还算是一个骨干。
毕竟燕大就不是一个单纯看外貌的地方。
只要不谈恋爱就无所谓。
徐越也知道这个家伙的一些事情。
人品实在不怎样。
他下意识的就不喜这个家伙。
尤其是想到以后等到自己的好兄弟梁佐死后还借着妹夫的名义把梁佐的电脑直接扛走了。
谁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啊？
但他也好不好意思针对的太明显，这人能力也有点吧。
毕竟脸皮厚，他的身份也不合适了。
他这么个地位去针对一个学生，丢分。
于是想了个办法， 英鞑你能力强你就直接去演司徒雷登吧。
这个毁誉参半的角色刚好与这个家伙（其实全是毁）相同。
相信他一定能本色出演。
等待的时候话剧彩排练习终于开始要开始了。
龚樰去后台备场，陈建功和梁佐坐在他旁边。
都这个时候了陈建功和马毅团长还站了，接了两个人回来。
徐越顺着看过去发现了其中一个人。
“这不是蓝天野老师吗？”
“介绍一下。”
陈建功站中间，先指左边，“蓝天野，人艺的，你以前应该见过。”
徐越点头。是有印象，在人艺的场子上打过照面，不算熟。
“这位是夏春，也是人艺的副院长。”
徐越有些惊讶，人艺副院长出现在总政了？
什么情况。
一旁的马毅脸上仍然带着笑，看不出什么表情。
“欢迎欢迎。大家相互学习相互交流。”
夏春伸出手，握得挺实：
“徐越同志，久仰。”
陈建功在一旁补充说明。
“上次他俩托我找你，想谈本子的事。
我告诉了他们已经给总政了。晚了一步。”
蓝天野笑了笑，那笑里有些无奈：
“上次建功说了这事儿，我想着我们最近比较空闲，也就来了。”
此乃谎言，他们真是一点儿也不空闲，说实话还挺忙的。
但就是不死心想看看啊。
而陈建功邀请他们的目的也很简单，毕竟鸡蛋总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吧？
徐越作为剧作家影响力应该更高一点而不是只局限于总政。
总政什么都好，就是比较封闭，但也没办法毕竟人自己就是一个小社会。
然而这对于徐越来说有些影响发挥了。
所以陈建功邀请了夏春和蓝天野来。
马毅也没拒绝，一来是这是陈建功朋友，他不好拒绝。
二来是剧本都确定了，又抢不走。让看看又怎么了？话剧还怕看啊？
更何况马毅还有些存着炫耀的心思呢。
看看这就是我们的话剧！
“可惜可惜。”
徐越确实还是挺想见见这个时期的人艺的。
毕竟是国内话剧的最高峰。
蓝天野摆摆手：“不说这个。今天来看排练，好就是好。”
越聊越心塞。
末了，夏春还想起了个事儿。
“还有个事，曹禺院长知道你这个本子，也听说了你。他老人家说，有机会想跟你见一见，聊一聊。”
徐越愣了一下。曹禺。国内话剧界，说到顶就是这个名字。
他写《雷雨》《日出》的时候，徐越还没出生呢。
这些年在人艺当院长，轻易不见外人，更别说主动说要见谁了。
陈建功先笑出了声：
“听见没有徐越，曹禺院长要见你！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他这是立功了，这不马上就有好事了啊。
马毅不笑了，怎么回事！
自己是不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事已至此，聊到这里还是先看话剧吧！”
徐越看了一眼马团长，事已至此是这么用的吗。
着急了想翻篇了是吧。
.......
陆志韦：日本人占领的地方多了，他们就以为我们也一样.........
洪业：一群杀过人的日本人来管教育？简直胡来。
陆志韦：但是又以他们的武力，我们反抗，他们只会强迫着我们低头.....。
洪业：他日本人来北大，北大不是变成党校，就是军校。独裁者眼中，哪有“自由学术之空气”。
陆志韦：我不担心“学术自由”，不懂学术的人想干涉他都不知如何干涉。
洪业：你有收到帖子吗？
陆志韦：什么帖子？
洪业：日本人请客的帖子。
陆志韦：收到了。
洪业：去吗？
陆志韦：我去能又能干什么呢？不去又会是怎么一番场景呢？
洪业：他请了哪些人？
陆志韦：（摇头）既是餐叙，人就不会很多。
洪业：餐叙，哼，是训话吧。谁会给他这个面子。
徐越除了原来的一些凸显人物性格的对话采用了原来的《蒋公的面子》之外。
还让梁佐他们参与进了台词的编写。
毕竟话剧嘛重要的还是台词。
除了场景外大部分的剧情都要靠台词推进。
除此之外徐越自己还做了改进，写了一些升华人物形象的句子。
例如洪业这个人物
洪业：好了！不必再劝我了！我是不会去日本人的宴会的！
洪业：真正的太阳永远都在天上，就算你闭上眼睛，它也依旧存在。而日本人的邪恶终究会被暴露在太阳下！
司徒雷登：不去？为什么不去？我要去！我是美国人！我也是燕大的校长！为了学生我必须去！
司徒雷登：至于影响？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没有明天的事情不必再说。
陆志韦：那面对其他方面呢？也是如此？
陆志韦：我意识到我既没有软弱到压碎自己的骨头前去赴宴，也没有冷漠到像个哲学家，放弃我的学生。
于是我只能清醒的成为一个废人。
洪业的刚烈，司徒雷登的短见与美国式的自我认同，陆志韦的聪明却优柔寡断。
看完了话剧，夏春和蓝天野表情复杂。
精彩的台词，精彩的剧本。
嗯，表演就不说精彩了，他们实在说不出口。
蓝天野眼神有些不甘，这话剧适合他们人艺啊！
马毅团长看到了人艺两人的美好的样子，像是在幻想。
最美幻想！
马毅哼笑着。
“放走徐越，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