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哥！这里好多人啊！”
徐梅像只小鸡一样紧紧的跟随鸡妈妈徐越的身后。
年幼的小鸡特别的好奇心浓重让她忍不住东张西望之后发出一句感叹。
只见武校内热火朝天，阳气像是要冲破天空一般，一个二个的嘴里各个都是声若洪钟，喊出虎豹雷音，一个比一个长精神。
练到浑身大汗，更是脱下碍事的外衣，露出一身精炼强壮的肉体。
个个古铜肤色，汗水滴落在匀称的肌肉上像是打了一层蜡，浑身充斥着肉体美。
徐越瞥了这丫头一眼，低声嘱咐着：
“看归看，你别盯着人家看！”
徐越觉得是不是这个丫头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年纪这么小居然对这方面这么感兴趣呢？
乡下的时候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赤膊上阵种地。
“哎呀，哥我是在看他们打拳呢！多精神啊！”
“我以后肯定要找个有才华的！”
徐梅嘴角一扬，她才不会那么肤浅呢。
她可是文艺女青年，这些人不过就是胜在了精气神充足而已。
“那也不行！该看的还是得看！你以后不准找些什么文艺青年！”
听到徐梅的解释，徐越又不满意了。
他的妹妹肯定不能找文人啊。
这文化人啊说是先进其实全看依附，再说了大部分精神还有点问题。
比如致敬最爱妻子，最不家暴，最人面兽心的“顾诗人。”
从古至今嫁给文人都是一项高危活动。
在这方面堪比某青瓦台诅咒。
就没几个好的。
再说了有他这个哥哥珠玉在前，那不得压着一群文人再也抬不起头啊。
徐越可不想到时候家里成为什么“二次元论战圈”。
“姐夫你推的是谁？”
“我是xx派的！”
“xx文学就是个屁。”
相比于妹妹找个神经病回来，那她还是找个粗鄙的武夫吧。
徐梅一时语塞，她都懒得跟他哥讲这些。
你会谈个屁的恋爱。
数值怪以为自己老有操作了。
徐越和徐梅来到了北京业余体校是为了配合张鑫炎找演员。
自从上一次跟组拍电影之后徐越便不再想跟组了。
原因就是太麻烦了，事多还要当个哆啦a梦到处替人解决问题。
尤其是他的地位上来了之后，剧组有两个话事人也不方便拍摄。
这又不是搞什么双话事人制，渐渐的徐越就不爱去了。
但这一次张鑫炎和徐越同样特殊。
他是接受的上头的任务，又关系到香港左派，同时还是文化出海之类的。
于是徐越也不得不严肃对待，只要张鑫炎有需求，他尽量还是要满足。
张鑫炎这时期基本上就予取予求。
而这次选演员张鑫炎就来到了北京业余体校。
徐越带着徐梅到的时候，张鑫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徐越就抬手招了招。
“来了？”
徐越点了下头，没多余的寒暄。
张鑫炎把烟别到耳朵上，抬手往旁边一引。
“这位是吴斌教练。北京业余体校的教练，还是北京武术队首任总教练，率队拿过全国武术锦标赛五连冠。
他对学校里的每个人都很了解，有他帮忙，我们能省很多功夫。”
徐越朝吴斌点了点头。
吴斌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但很敦实，肩膀宽厚，脖子短粗，往那儿一站像一截树墩子。
面庞黑红，一看就是常年户外日晒雨淋的人。脸大五官小，看上去倒是十分和善。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手臂上面有一点肌肉。
徐越心里有数，这位他略知一二。
吴斌手下出过不少人才，李和吴都是他带出来的，甚至还有甄也在他手底下待过一段时间。
张鑫炎又给吴斌介绍徐越。
“这位是徐越，徐作家。《少林寺》的编剧。”
吴斌听着，上下打量了徐越一眼，脸上浮出几分感叹。
“徐越作家这么年轻啊。”
他说话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常年喊口令的人特有的沙哑。
他看着徐越，又补了一句：
“我们体校那些小孩子们平时也爱看点闲书。
故事会什么的翻得多，徐作家的书他们还读过两本呢。”
徐越脸上带着笑，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跟故事会一起并列，搞得好像他的书也是什么闲书一样。
吴斌倒是没察觉，他乐呵呵的继续说：
“《高山下的花环》。那本他们最爱看，翻得都快散了。
哎呀这本书徐作家写得好，我们这群孩子啊火气旺，当时那段时间练功都带着火气。
恨不得上阵杀敌一样。
其他的，什么《勿忘草》《窥春》，他们不爱，翻两页就放下了。”
张鑫炎在旁边笑呵呵地插了一句。
“哦？喜欢看故事会？徐越也写过啊。《黄飞鸿》他写的。”
吴斌愣了一下，看着徐越的目光变了变。
“《黄飞鸿》是你写的？”
徐越点了点头。
吴斌咂了咂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招数吴斌不太好评价，那是写书，不是真的练拳。
但里面的武术理念，他还是有些认可的。
“拳无空出，腿无空回”，还有“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他觉得还是挺正确的，想到这里他又打量了徐越一眼。
“怪不得徐作家您能当《少林寺》的编剧，感情你有研究啊。”
徐越笑了笑。
他懂个屁也就是一些后世的基本理念。
例如把握不是很大不要腾空飞踢，因为在空中破绽太多，且落地容易下盘不稳。
没有必杀的一击就不准起飞。
“一些基本的空话而已。”
徐梅站在徐越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眼睛却没闲着。
她偷偷打量张鑫炎，这个香港来的导演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香港人都穿得光鲜亮丽，说话洋里洋气的，可张鑫炎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脚上是一双旧皮鞋。
除了口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腔调之外，看着跟大陆这边的人没什么太大区别。
张鑫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朝她笑了笑。
“我应该跟大家没有什么不同吧。”
徐梅的脸“腾”地红了。
张鑫炎把徐梅带来也没什么意见。
徐越是大作家，有这个特权，带个妹妹来看看选演员，又不是什么机密事件。
这体校院子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谁想看谁看。
一阵寒暄过后，张鑫炎把话拉回了正题。
“吴教练，都这个时候了，咱们也去看看人怎么样？”
吴斌点点头，转身往院子中间走。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哨子，黄铜的，磨得锃亮，往嘴上一搁，腮帮子一鼓。
哔！哔哔！哔！！！
哨声又尖又亮，在院子里炸开，震得墙角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徐梅下意识捂了一下耳朵。
吴斌一声令下，院子那头呼啦啦地涌出一群人来。
男生一队，女生一队，年纪看着都不大，十五六岁到二十出头的都有。
穿着统一的运动衫，有蓝的有红的，下身穿宽松的练功裤，脚上是白底黑面的布鞋。
一个个跑得飞快，步子又轻又稳，落脚几乎没有声响，眨眼间就在院子中间列好了队。
男生一列，女生一列，站得笔直，双手贴在大腿两侧，下巴微收，眼睛平视前方。
个个挺直着背，行动强而有力，没有被世俗污染的眼睛坚毅有神。
徐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下是真帅吧。
吴斌满意的点点头。
他们武术队能够走出来就靠两条秘诀。
一是严格到近乎不近人情的管理；二是刻苦到近乎残酷的训练。
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好了。
张鑫炎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很满意。
他其实心中早有人选，如今来看看只不过是再确认一下。
没错，其实李连结的男主角早早的就已经定下了。
原因也很简单，张鑫炎早早的见过了他并且很欣赏他。
张鑫炎想起了了他和李连结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在1972年的一个人声鼎沸的体育场里，当时观众席人挤着人，嘈杂的声音不断从四边传来。
然而当武术队上场表演的时候，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场内一声一声的暴喝，少年们有力的挥舞着手臂，一拳一拳像是打破这天打破这地。
最后打到这体育场内再也没人喧嚣。
以至于所有人都闭上嘴了，都在用心观看他们的表演。
那是一场很重要的体育活动“亚亚非拉乒乓球邀请赛”。
为了展示中国文化，在开幕仪式上，有五项国艺表演，来自北京业余体校武术班的李连结就参加了其中的武术表演。
此时，李连结9岁，学习武术才一年时间。
然而他的表演在张鑫炎的眼里却是如此的惊艳。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轻盈飘逸，一张一弛尽显文武之道！”（滤镜版）
此处值得一提的是，李连结学的其实是武术表演。
我们建国以后定的方针就是，武术只是一种运动，是表演的，是增加人体质的一种运动。
因为我们的国家制度是不提倡搏斗的。
所以这里的武术当然有表演的成分，看起来好看是自然的。
当时他就邀请李连结去拍电影，可是由于年岁没能去成。
然而这颗种子却早就在李的心里埋下，后头又去参加了试镜，却因身高不够被刷下。
再就是，作为武术队的王牌，北京市体委和武术队特不愿意轻易的把他放走。
吴斌站在队伍前面，背着手，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扫得很慢。
“今天张导演和徐作家来看看大家，”
他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敢出声，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大家平时练的，今天拿出来。不要紧张，就按平常的来。”
队伍里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出声。
一张张脸眼神坚毅，站得笔挺，强壮的肌肉蓄势待发想实现下一秒就能暴起。
连女生也是如此，各个英气勃发。
女孩子的柔气与武术的凶猛在她们的身上融合的很好，刚柔并济。
“好，现在按顺序一个一个来！第一个出列！”
吴斌一声令下，马上就有一个男子小跑了出来。
哒哒哒，队伍自动分开露出空挡。
只剩下男子一个人在中央。
那个男生身形一矮，右拳从腰间拧着旋出去，拳风带起衣角，“啪”地一声脆响在院子里炸开。
紧接着左手跟上，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像是砸在看不见的靶子上，打得空气“噗噗”作响。
他脚步不乱，前脚掌一蹬，后脚跟进，一拳接着，又快又稳。
他猛地一个转身，右腿横扫而出，扫到半空硬生生停住，脚尖离地三尺，整个人纹丝不动。
作精彩凌厉，力度十足。
徐越忍不住偏头对张鑫炎说了一句。
“咱们可是有福了，能享受到跟美国总统一样的待遇。”
“这拍电影真是件好事吧？真是给我们美国总统的位置都不换啊，享受到了还没那么辛苦。”
张鑫炎顿时笑开了花。。
旁边一直绷着脸的吴斌也忍不住笑了。
徐越这是给他们武术队夸成啥了。
吴斌礼尚往来的夸奖。
“我看徐作家的笔杆子和嘴，也是值得美国的一个营啊。”
这说的是钱老的故事，用钱老来类比徐越呢。
一时间院子里气氛松快起来。
刚才这些人气氛紧张，空气中像是弓箭拉满了弦。
徐越几句话就拨动了紧张的氛围。
一个人表演完了，徐越及时送上掌声。
徐越等他走回队列，又有了新提议。
“吴教练，要不这样吧，咱们一个一个来太慢了，也别耽误了大家的训练。
分成两边，我和老张一边一个，分别看男队女队。他负责男，我负责女，怎么样？”
吴斌看了看张鑫炎，张鑫炎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快，也不耽误时间。
张鑫炎是导演，看男演员主要看气质和动作底子；徐越是编剧，看女演员。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标准，主要看形象和镜头感。
两人分工，各看各的，回头碰个头对一下意见，比挤在一起挨个过效率高得多。
“行。葛春艳，你来帮着徐越老师组织一下。”
吴斌吹了声哨子，队伍瞬间又分成了两队。
男生跟着张鑫炎往院子东边去了，女生留在原地。
徐越走到女生方队前面，一旁的吴斌指着葛春艳走了出来。
她是这群女队的队长。
“徐越作家，我来帮您整队吧？”
徐越也知道她，这位也是个高手。
徐越点了点头。
“先别着急吧，让她们先热热身。”
这些女孩子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看着十四五，最大的也就二十出头。
刚才男生表演的时候，她们在旁边列队站着，脚底板早就痒了，这会儿终于轮到她们，一个个都在暗暗吸气。
徐越看着她们，没有马上开始。他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好了，大家放松一下。”
女孩子们愣了一下，肩膀微微松了松，但还是绷着。
“你们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孩子，有的是手段好吧。”
这句话一出来，女孩子们忍不住有人开始偷笑。
“咱们先热一下身，准备一下吧。”
由葛春艳带着这群人做热身。
“嗬！嗬！哈！”
一套刚劲有力的拳法打下来，这群女生只是衣角微脏。
头上还都没出两滴。
徐越感觉自己即使占据着身材和性别优势跟他们也是三七开。
三分钟死七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