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金属密码箱敞开着。
里头全是绿油油的大团结。
十万块现金。
崭新的纸币码得方方正正。
整整齐齐地卡在红色的防震海绵里。
那股子浓烈的钞票油墨味。
顺着初春的凉风。
直接盖过了院子里的烂泥腥气。
钱老板喘着粗气。
胖手死死按着箱子边缘。
指甲缝里还塞着刚才摔倒时沾上的黄泥。
他眼巴巴地盯着陆长风。
等一句准话。
陆长风看都没看那箱钱。
他扯过搭在木椅子背上的旧毛巾。
慢慢擦掉手上切松茸沾的汁水。
毛巾扔在桌角。
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松茸归你。”
陆长风声音很平,听不出起伏。
“但大老远跑一趟阎王岭。”
“光带几筐蘑菇回去。”
“压不住你省城大买办的场子。”
钱老板愣住了。
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旁边的金满山也停了搓手的动作。
两人面面相觑。
陆长风没管他们。
他转过头,冲着院子右边新建的原木大仓库喊了一嗓子。
“王叔。”
“把昨晚理出来的那两箱货,搬出来。”
仓库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王大山走了出来。
老头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拿麻绳别在腰带上。
仅剩的右手提着一个宽大的老樟木箱子。
箱子死沉。
老头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脚下的黄胶鞋踩在烂泥地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他走到木桌前。
大喝一声,单臂发力。
把樟木箱子重重搁在桌面上。
“当!”
桌腿跟着晃了两下。
泥炉里的炭火崩出一点红星子。
王大山退到一边。
大口喘着白气。
陆长风走上前。
手指搭在樟木箱的黄铜锁扣上。
往上一挑。
“咔哒。”
锁扣弹开。
没有硝制皮子那种刺鼻的药水味。
只有一股天然的、属于老林子的干爽气息。
陆长风掀开箱盖。
伸手探进去。
直接拎起一张完整的动物毛皮。
手腕一抖。
皮草在半空中完全展开。
钱老板的呼吸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往前凑了半步。
肚子顶在了木桌边缘。
那是一张紫貂皮。
体型比普通的紫貂大了一整圈。
皮毛极其厚实。
在初春惨白的阳光底下,泛着一层流动的紫黑色光晕。
底绒绵密得像云朵。
外头的针毛硬挺发亮。
没有一根杂色。
“这毛色……”
金满山一把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从兜里掏出手帕拼命擦了两下镜片。
重新戴上。
他把脑袋凑过去。
距离那张紫貂皮只有不到三寸。
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没枪眼!”
金满山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变调。
他伸手摸向貂皮的背部。
“连个钢丝套子的勒痕都没有!”
“皮板完整得像刚剥下来的一样!”
这简直违背了常理。
山里打猎,要么用火铳,要么下套子。
皮子上难免有破损和血污。
这张皮子,干净得像是一件艺术品。
他哪里知道。
这是系统奖励的极品紫貂,在灵泉水的滋养下繁衍出的后代。
寿终正寝后,皮毛被系统自动剥离。
根本没受过半点人为的损伤。
钱老板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他那双见惯了金银财宝的小眼睛,此刻全被这紫黑色的光晕填满了。
省城的阔太太们,为了这么一块没瑕疵的貂皮领子。
能把百货大楼的柜台挤破。
这要是一整张皮子拿去做成大衣。
价格能直接捅破天!
还没等他缓过神。
陆长风把紫貂皮搭在椅背上。
手又伸进了樟木箱里。
这回,他拎出了一团雪白的东西。
“哗啦。”
皮子在空中展开。
一张硕大的雪狐皮。
白。
白得刺眼。
比昨夜刚下的初雪还要纯粹。
一根杂毛都找不着。
长长的狐狸尾巴垂下来,扫在桌面上。
冷风一吹。
雪狐的绒毛随风起伏。
像水波一样荡漾。
“老天爷……”
钱老板双腿一软。
膝盖直接磕在了泥地里。
他浑然不觉,两只手死死抓着桌沿。
支撑着肥胖的身体不倒下去。
“陆老板。”
钱老板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肥肉疯狂颤抖。
“这箱子里……”
“全、全是这种成色的?”
“一共二十张紫貂。”
陆长风把雪狐皮扔在箱盖上。
声音平静。
“十张雪狐。”
“你要是吃不下,我让金老板去县里散散货。”
“吃得下!我全吃得下!”
钱老板疯了一样大吼。
声音震得树上的雪水往下直掉。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那个黑西装保镖咆哮。
“去车里!”
“把后备箱那个编织袋给我拎过来!”
“快去!”
保镖吓得一哆嗦。
转身踩着烂泥往卡车方向狂奔。
鞋底都快跑掉了。
金满山站在旁边。
手心里的汗水把手帕全浸透了。
他干倒腾山货这行半辈子。
今天算是开了大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了。
这批货只要进了省城。
不仅能横扫县城的高端市场。
连省城那些老牌买办的市场配额,都会被瞬间击穿。
谁手里捏着这批货。
谁就捏住了省城高端皮草市场的咽喉。
长风林场这四个字。
今天过后,绝对要震碎省城商圈的天。
保镖提着一个巨大的条纹编织袋跑了回来。
气喘吁吁。
“老板。”
他把编织袋重重砸在桌上。
钱老板一把扯开拉链。
里头全是一捆捆的大团结和五十面额的钞票。
混杂在一起。
他根本不还价。
也没有验剩下的皮子。
在绝对的质量碾压面前,验货就是对这种尖货的侮辱。
“松茸十万。”
钱老板咬着牙,眼底全是商人豪赌的狂热。
“这三十张皮子。”
“我出二十万现款!”
三十万。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三十块的年代。
这笔钱能买下青山镇半条街。
陆长风脸色没变。
他拉开旁边的一把木椅子坐下。
“王叔,拿合同。”
王大山赶紧转身进了屋。
没一会,拿着几张印好的白纸和印泥盒出来。
铺在木桌上。
钱老板掏出随身的派克钢笔。
拧开笔帽。
手抖得连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签下名字,按上红手印。
“吧嗒。”
鲜红的指纹烙在白纸上。
金满山在旁边当了保人。
签完最后一份合同。
钱老板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但他眼里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搬运工们再次忙活起来。
动作比之前小心了一百倍。
生怕弄掉一根貂毛。
樟脑箱子和装松茸的竹筐被稳稳地抬上了卡车车厢。
用粗麻绳死死固定住。
卡车发动机再次发出震耳的轰鸣。
“轰隆隆!”
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钱老板钻进伏尔加轿车。
降下车窗。
冲着陆长风挥了挥胖手。
“陆老板,下个月,我还来!”
车队排成一条长龙。
碾着泥泞的山路,浩浩荡荡地驶离了阎王岭。
车轮声渐渐消失在山谷的冷风中。
只留下满地的黑色车辙印。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风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轻响。
陆长风站在木桌前。
看着桌上那个敞开的金属密码箱,和那个巨大的条纹编织袋。
三十万现金。
堆在桌上,像一座绿油油的小山。
油墨味刺鼻。
他伸手。
把编织袋里的钱全倒了出来。
混着密码箱里的大团结。
全塞进了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粗布大麻袋里。
麻袋装得满满当当。
撑得滚圆。
陆长风一手提着一个麻袋的封口。
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两袋子钱,分量沉得压手。
他拎着麻袋,转过身。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响声。
走到那扇厚重的原木大门前。
陆长风抬起脚。
顶开门板。
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麻袋,推开了自家庄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