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钳卡在粗铁丝上。
陆长海咬紧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烂肉跟着抽动。
他双手握住钳子把手，死命往一块压。
生铁和锈铁摩擦。
发出干涩的“吱嘎”声。
在冷风里直刮人的耳膜。
手心里的冷汗结了冰。
滑溜溜的吃不住劲。
冷风顺着他敞开的破棉被领口往里钻。
冻得他直打摆子。
“你倒是使劲啊！”
陆大强在后头用木棍杵了一下他的小腿肚。
老头子冻得上下牙磕碰，声音直抖。
“磨磨唧唧的，等天亮了全得抓瞎！”
陆长海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这铁丝太粗了！”
他压着嗓子，喘着粗气。
“冻得跟钢筋似的！”
刘招娣端着那个装了耗子药的破铁碗。
缩在树干后头。
铁碗冰手，她连换了两只手端着。
“快点吧，一会巡山的狗出来了。”
她盯着那片漆黑的林子，心底直发毛。
陆长海把大衣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掌心在棉裤上使劲蹭了两把。
重新握紧铁钳。
半边身子的重量全压了上去。
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咔吧。”
一声脆响。
粗铁丝应声而断。
断开的铁丝头猛地往回一弹。
锋利的倒刺划过陆长海的手背。
豁开一道半寸长的血口子。
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赶紧把手塞进嘴里吸了一口。
铁锈味的血腥在舌尖散开。
铁丝网被剪开了一个半人高的豁口。
这其实是陆长风故意留下的外围破绽。
真要全用死钢丝锁死，平时进出也麻烦。
只是留了个虚扣，用力一剪就开。
这四个人根本没发觉不对劲。
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
他们像四头见不得光的野狗。
排着队。
顺着那个豁口往里头钻。
苏曼走在第二个。
脚上裹着的破麻袋早就被雪水湿透了。
踩在铁丝网底下的烂泥和冰渣子上。
冻得没有半点知觉。
像两根木棍在雪地里戳。
钻豁口的时候。
铁刺勾住了她的红毛衣。
扯断了一根毛线。
她不敢拉扯，只能顺着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解开。
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过了铁丝网。
前头是一片密集的红松林。
地上积着厚厚的老雪。
四个人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头摸。
“嘎吱。”
“嘎吱。”
踩雪的声音在黑夜里被放大了数倍。
每走几步，他们都要停下来竖着耳朵听半天。
连大口喘气都不敢。
苏曼走在陆长海身后。
透过松树杈的缝隙。
看着前面那座若隐若现的原木大别墅。
黑漆漆的夜里，房子大得像座城堡。
窗户玻璃反着微弱的月光。
她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嗓子眼疼得要命。
但心里那盆贪婪的火却越烧越旺。
这房子真气派。
比县城机械厂厂长的办公室还要气派一百倍。
木头墙看着就结实暖和。
马上就是她的了。
只要进去，把耗子药往剩饭里一混。
药死那些看门的畜生。
她就扑进陆长风怀里大哭一场。
说自己被赵大成打得半死，说三个闺女不能没亲妈。
男人都是念旧情的。
陆长风以前对她多好啊。
连她皱个眉头，他都得急半天。
看到她现在这副满脸是血的惨样，肯定心疼得不行。
到时候。
那些大团结。
那辆十二万的黑轿车。
全归她管。
至于林清秋那个贱货。
苏曼在黑夜里咧开干裂的嘴唇。
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直接让她卷铺盖滚回柴房。
或者打发去后山扫猪圈。
一个毁容的村姑，配不上这大房子。
四个人各怀鬼胎。
在松树林里慢慢往前挪。
紧张。
激动。
粗重的呼吸声在树干之间来回交错。
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风中。
他们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
连根干树枝都没敢踩断。
此时。
新建好的原木庄园二楼。
主卧里没点煤油灯。
一片漆黑。
地暖的管子顺着红松木地板走着热气。
屋里暖和得像阳春三月。
空气里透着新鲜木材的松香。
陆长风披着件单薄的粗布里衣。
没穿鞋。
光着脚站在窗户边上。
他手里端着个白瓷茶缸。
里头是刚用灵泉水泡的粗茶。
热气袅袅升起。
熏在下巴的青色胡茬上。
满级追踪术在脑海中早就无声地铺开了。
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覆盖了整个阎王岭外围。
风向变了。
从铁丝网的豁口处。
送来了四股微弱又杂乱的活物气息。
夹着劣质旱烟的焦味。
耗子药的刺鼻酸味。
还有常年不洗澡的汗臭。
不用看。
甚至不用听雪地里的嘎吱声。
陆长风都知道来的是谁。
那股子烂在泥里的贪婪味，隔着两里地都闻得清清楚楚。
他端起茶缸。
喝了一口热茶。
茶水微苦，入喉却带着灵泉水的甘甜。
暖意顺着胸腔滑进胃里。
老陆家这帮人。
真是记吃不记打。
白天的红头文件，二狗子的惨状，还有那辆桑塔纳。
没把他们的贪念压死。
反倒把他们心底最毒的疮疤给挑破了。
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既然非要往鬼门关里闯。
那成全他们就是了。
身后的实木大床上。
林清秋翻了个身。
棉被摩擦席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呼吸均匀。
睡得很沉。
折腾了一天，加上灵泉水的安神作用，她这觉睡得雷打不动。
陆长风把白瓷茶缸搁在旁边的木头窗台上。
瓷底磕着木板。
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没有去叫醒妻子。
也没有去摸挂在墙上的开山斧。
就这么安静地站着。
右手搭在木窗的插销上。
大拇指往上轻轻一挑。
把窗户推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外头的冷风瞬间顺着缝隙钻进来。
打在他的脸上。
刀割一样的凉。
陆长风的视线穿过黑夜。
直直地落在院子外头那片幽暗的松树林里。
仿佛能直接看到那四个像老鼠一样爬行的人影。
他扯了下嘴角。
露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右手抬起。
大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
对准窗外漆黑的夜色和寂静的院落。
手指发力。
猛地一错。
“啪。”
一个响脆的响指。
顺着风口。
传进了黑沉沉的阎王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