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日子，漸漸有了自己的節奏。
每天早上七點，葉詩涵準時醒來。拉開窗簾，看塞納河上的晨霧慢慢散去，看陽光一寸一寸爬上對岸的屋頂。然後泡一杯茶——用的是林瀚送的那把壺，雖然人不在，但壺在，就像他也在。
八點，出門去展廳。
九點，開始一天的工作。有時是和米蘭達討論展陳的細節，有時是接待來訪的收藏家，有時是接受媒體的采訪。偶爾會有藝術愛好者認出了她，激動地要求合影，她總是微笑著答應。
下午三點，是固定的休息時間。她會坐在展廳角落的那張椅子上，拿出手機，看群里姐妹們的消息。
趙曉月永遠是話最多的那個。
「詩涵姐！！！今天怎麼樣！！！有沒有遇到帥哥！！！」
夏麗蝶跟著起哄︰「詩涵姐在巴黎肯定很多人追！」
劉仙仙發一個偷笑的表情︰「詩涵姐心里只有瀚哥。」
季暖暖發一個吃瓜的表情︰「我賭瀚哥今天會發消息。」
柯頤偶爾冒泡，永遠是那個「嗯」字。
葉詩涵看著那些消息，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她們都在。
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隔著上萬公里的距離，但她們都在。
**
晚上七點，是和林瀚視頻的時間。
這是他們約定好的。巴黎晚上七點，北京凌晨一點。他剛忙完一天的工作，她剛結束一天的忙碌。兩個人隔著屏幕，聊幾句今天發生的事。
有時候他累得眼楮都快睜不開了，還強撐著听她說話。她就會催他去睡，他說“再聊五分鐘”，然後五分鐘又五分鐘。
今天，視頻接通的時候，葉詩涵發現他那邊有點吵。
“瀚哥？你在哪兒？”
林瀚把鏡頭轉向周圍——是個火鍋店，熱氣騰騰的，周圍坐滿了人。
“和陸晨他們幾個吃飯。”他說，“今天他新戲殺青，非要請客。”
葉詩涵看著屏幕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想念。
陸晨湊過來，沖著鏡頭揮手︰“詩涵！巴黎怎麼樣！有沒有想我們！”
葉詩涵笑了︰“想。”
趙觀也擠過來︰“什麼時候回來？等你吃飯！”
葉詩涵看著他們，眼眶有點熱。
“快了。還有一個多月。”
林瀚把鏡頭轉回自己，看著她。
“瘦了。”他說。
葉詩涵搖搖頭︰“沒瘦。每天都吃很多。”
林瀚不信，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說︰“巴黎的面包太硬了，不養人。回來我帶你吃好的。”
葉詩涵看著他，笑了。
“好。”
**
掛斷視頻後，葉詩涵坐在窗邊，看著巴黎的夜景。
塞納河上的游船緩緩駛過，船上的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遠處，埃菲爾鐵塔又開始閃爍，像一顆巨大的星星。
她拿起手機，給林瀚發了一條消息︰
「晚安，瀚哥。」
幾秒鐘後，回復來了︰
「晚安。早點睡。」
葉詩涵看著那行字，嘴角彎起來。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楮。
心里滿滿的。
**
與此同時，洛杉磯正是中午。
趙曉月坐在甦雨晴公寓的沙發上，面前堆著一堆文件。甦雨晴去片場了，留她一個人在家“整理資料”——其實就是幫她分類那些亂七八糟的劇本、合同、項目計劃書。
趙曉月一邊翻一邊吐槽︰“雨晴姐也太能攢了……這都什麼年代的……”
她拿起一個文件夾，上面寫著“項目角色庫”。
打開，里面是各種各樣的人物小傳——女主角、女配角、反派、龍套，密密麻麻的，每一個都寫得詳細。
她漫不經心地翻著，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張照片，黑白的，上面是一個年輕女孩的臉。
女孩穿著樸素的衣服，站在一條小巷里，眼神倔強而明亮，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忍著什麼。
照片下面寫著角色名︰阿秀。
旁邊是人物小傳︰
「阿秀，十九歲，從中國南方小城偷渡來美的底層移民。白天在餐館打工，晚上學英語，最大的夢想是開一家自己的小店。倔強、堅韌、不服輸，像一顆野草，在水泥縫里也能長出來。」
趙曉月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段文字，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阿秀……
怎麼這麼像她？
不是長相像。是那種感覺。那種從底層爬起來、咬著牙往前走的感覺。
她想起自己當年在橫店跑龍套的日子。住十平米的隔斷間，冬天冷得睡不著，就抱著熱水袋縮成一團。一天只吃兩頓飯，省下的錢都買了劇組的盒飯——因為盒飯里有肉。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林瀚的那個下午。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站在他面前，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問她︰“你想演戲嗎？”她用力點頭，眼眶都紅了。
她想起那些年的苦，那些年的淚，那些年咬著牙不放棄的夜晚。
這個阿秀，不就是她嗎？
**
她拿著那個文件夾，愣了好久。
然後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林瀚。
「瀚哥，你看這個角色。」
發完後，她盯著屏幕，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幾分鐘後，林瀚的回復來了︰
「看到了。怎麼了？」
趙曉月深吸一口氣，打字︰
「瀚哥，我想演這個。」
發出去後，她又有點後悔。太沖動了，太不矜持了，太——
林瀚的回復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為什麼？」
趙曉月看著那三個字，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老老實實地打字︰
「因為這個阿秀，像我。像以前的我。」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我想讓她活過來。」
這一次，林瀚的回復慢了一些。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听到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曉月，你能看到自己在這個角色里，說明你長大了。不是那個只會橫沖直撞的小丫頭了。”
趙曉月听著，眼眶紅了。
他繼續說︰“但這個項目是雨晴的，你得先問她。如果她同意，我這邊沒問題。”
趙曉月看著那行字，眼淚終于掉下來。
她擦了擦眼楮，回復︰「好。我等雨晴姐回來問她。」
林瀚︰「嗯。不管結果怎麼樣，你能看到自己，就很好了。」
趙曉月看著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激動，不是緊張，是一種溫溫熱熱的、被看見的感覺。
他看見她了。
**
晚上，甦雨晴回來。
一進門，就看到趙曉月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那個文件夾，眼楮紅紅的。
“曉月？怎麼了？”
趙曉月抬起頭，看著她，吸了吸鼻子。
“雨晴姐，”她說，“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甦雨晴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
趙曉月把那個文件夾遞給她，指著“阿秀”那一頁。
“這個角色，我想演。”
甦雨晴愣住了。
她看著那張照片，看著那段文字，又看看趙曉月。
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
“曉月，”她說，“你知道這個角色是誰寫的嗎？”
趙曉月搖搖頭。
甦雨晴看著她，目光溫柔。
“是我寫的。以你為原型。”
趙曉月愣住了。
甦雨晴繼續說︰“來洛杉磯之後，有一次和編劇聊天，說起最想寫的角色。我就想到了你。那個從橫店跑龍套跑出來的女孩，那個咬著牙不放棄的女孩，那個讓我又心疼又佩服的女孩。”
她頓了頓，眼眶也紅了。
“曉月，這個角色，本來就是為你準備的。”
趙曉月看著她，眼淚嘩嘩地流。
她撲過去，一把抱住甦雨晴。
“雨晴姐！！！你怎麼不早說！！！”
甦雨晴被她勒得喘不過氣，笑著拍拍她的背。
“想給你個驚喜。沒想到你自己發現了。”
趙曉月抱著她，又哭又笑。
哭了半天，她忽然想起什麼，松開甦雨晴，認真地問︰“雨晴姐，我真的可以演嗎？我不會給你丟臉嗎？”
甦雨晴看著她，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
“曉月，”她說，“你從來不會給我丟臉。”
趙曉月看著她，眼淚又涌出來。
但她是在笑。
**
晚上，姐妹群里又炸了。
趙曉月把好消息發出來，所有人都激動了。
夏麗蝶︰「曉月姐你好厲害！！！要去演電影了！！！」
劉仙仙︰「曉月姐，恭喜你。這個角色一定很適合你。」
季暖暖︰「我就知道！曉月早晚要走向國際！」
柯頤︰「不錯。加油。」
葉詩涵也從巴黎發來消息︰「曉月，好好演。等你上映，我包場請大家看。」
趙曉月看著那些消息，心里暖得像燒了一團火。
她回復︰「謝謝姐妹們！！！我一定會好好演的！！！不讓你們丟臉！！！」
發完後，她又加了一條︰「等詩涵姐回來，我們一起慶祝！」
葉詩涵回復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好。」
**
深夜，巴黎。
葉詩涵坐在窗邊，看著手機里那些消息，嘴角帶著笑。
曉月要演電影了。
雨晴姐真厲害，從一開始就在為曉月鋪路。
她拿起手機，給林瀚發了一條消息︰
「瀚哥，曉月要演雨晴的電影了。」
林瀚很快回復︰「我知道。她給我發了。」
葉詩涵看著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嫉妒，是欣慰。
她的星星們，都在發光。
她繼續打字︰「真好。」
林瀚︰「是啊。你們都很好。」
葉詩涵看著那行字，眼眶微微發熱。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瀚哥，我想你了。」
發出去後，她有點後悔。太直接了，太——
林瀚的回復來了︰「我也想你。早點回來。」
葉詩涵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看著窗外巴黎的夜空。
遠處，埃菲爾鐵塔還在閃爍，像一顆巨大的星星。
她輕輕說︰“等我回來。”
**
第二天清晨，葉詩涵醒來，發現手機上有好多消息。
趙曉月發了一連串︰「詩涵姐！！！我今天去見導演了！！！好緊張！！！」
「穿什麼好！！！你幫我選！！！」
附了兩張自拍，一張穿白色連衣裙，一張穿黑色西裝。
葉詩涵放大看了看，回復︰「白色的那件。顯溫柔。」
趙曉月秒回︰「好！！！听你的！！！」
夏麗蝶也發來消息︰「詩涵姐，我今天又去教小朋友跳舞了！她們好可愛！」
附了一段視頻，一群小朋友圍著她轉圈圈，笑得像一群小太陽。
葉詩涵看著那段視頻，嘴角彎起來。
劉仙仙發來一條語音，點開，是她在彈鋼琴，旋律溫柔得像月光。
配文︰「新寫的曲子，還沒起名字。你覺得叫什麼好？」
葉詩涵想了想，回復︰「《給星星的歌》第二章？」
劉仙仙發了一個偷笑的表情︰「好。就叫這個。」
季暖暖發來幾張設計圖︰「詩涵姐，裂紋美學第三季的初稿，你看看！」
葉詩涵放大看了看，設計得比前兩季更成熟了，裂紋的運用更加自然。
她回復︰「好看。特別是這套茶具。」
季暖暖發了一個得意的表情︰「那必須的！詩涵姐教得好！」
葉詩涵笑了。
她一條一條地回著，心里滿滿的。
她們都在。
不管相隔多遠，她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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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葉詩涵去了展廳。
今天有一個重要的收藏家要來，米蘭達提前打了招呼，讓她一定在。
她站在展廳中央，看著那面放著茶壺的牆，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安心。
壺在那里，就像他在身邊。
門被推開，米蘭達帶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走進來。
老人穿著考究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他看到展廳中央那把壺，眼楮一亮。
“這就是那把刻著字的？”
米蘭達點點頭，看向葉詩涵。
葉詩涵走過去，用法語輕聲說︰“是的。這是我送給一個重要的人的。”
老人看著她，目光里帶著好奇。
“那個人，對你很重要？”
葉詩涵點點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很重要。”
老人看了她幾秒，然後笑了。
“年輕人真好啊。”他說，“這把壺，我要了。”
葉詩涵愣住了。
米蘭達也愣住了。
“先生，這把壺不賣的。”米蘭達說。
老人搖搖頭，看著葉詩涵。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問問，如果有一天，你想把它賣掉，第一個考慮我。”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葉詩涵。
“我叫亨利。巴黎有很多人認識我。你如果想賣掉它，隨時聯系我。”
葉詩涵接過名片，看著上面那行字——亨利•杜邦，杜邦基金會主席。
她愣了一下。
杜邦基金會，歐洲最著名的藝術基金會之一。
她抬起頭，看著老人，輕聲說︰“謝謝您。但我想，我不會賣的。”
老人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好好留著。這是你的寶貝。”
他轉身，繼續看其他的作品。
葉詩涵站在原地，看著手里那張名片，又看看那把壺，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的寶貝。
是的。
**
晚上，回到酒店，葉詩涵給林瀚發消息。
「瀚哥，今天有人想買那把壺。」
林瀚的回復很快︰「誰？」
葉詩涵︰「杜邦基金會的主席。開價應該不低。」
林瀚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想賣嗎？」
葉詩涵看著那行字，笑了。
她回復︰「不想。那是你的。」
林瀚的回復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听到他的聲音，帶著笑意︰
“我的？你不是說那是你的嗎？”
葉詩涵笑了，回復︰「是我們的。」
這一次，林瀚的回復慢了一些。
然後是一條語音。
她點開，听到他輕聲說︰
“嗯。我們的。”
葉詩涵听著那兩個字，眼眶微微發熱。
她把手機貼在胸口，看著窗外巴黎的夜空。
心里滿滿的。
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