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ire在北京住下的第三周，林瀚把劉仙仙、mai、priya、claire叫到了多功能廳。長桌上鋪著一張世界地圖，上面用彩色圖釘標注了五個城市——北京、曼谷、孟買、巴黎、里約熱內盧。圖釘之間用紅線連起來，像一張網。
林瀚站在地圖前面，手里端著咖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頭發有點亂。他指著里約那枚圖釘說︰“第五個人，Larissa，巴西歌手。唱巴薩諾瓦的，在拉丁美洲很紅。劉仙仙的紐約演唱會，她看了，哭了。她想跟你們一起唱歌。”
劉仙仙坐在椅子上，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羊絨毛衣，頭發散著，手里抱著吉他。她看著地圖上的紅線，愣了一下︰“瀚哥，你什麼時候聯系她的？”
林瀚面不改色︰“上周。”劉仙仙張了張嘴，沒問出“你怎麼認識她”。
mai盤腿坐在沙發上，穿著一件白色的吊帶背心和淺藍色的牛仔短褲，蜜色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光澤，腳趾甲涂著暗紅色的指甲油。她手里拿著一杯冬陰功湯，喝了一口，用中文說︰“巴西？她會說中文嗎？”
林瀚搖頭︰“不會。但音樂不用翻譯。”
priya坐在mai旁邊，穿著一件寶藍色的紗麗，絲綢的面料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金光，眉心那顆朱砂痣紅得像一滴血。她手里捧著一杯瑪薩拉茶，用印地語說︰“??? ????? ???”（我準備好了）。
claire靠在窗邊，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和深灰色的闊腿褲，灰綠色的眼楮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透亮。她手里端著一杯紅酒，用英語說︰“五個人，五種語言。听起來像一座巴別塔。”她停了一下，“但巴別塔倒了，我們的歌不會倒。”林瀚嘴角彎了。
Larissa從里約熱內盧飛到北京那天，下了大雨。她穿著一件明黃色的碎花連衣裙，裙擺到膝蓋，腳踩一雙白色的平底涼鞋，頭發是深棕色的，燙著大波浪，披散在肩上，被雨水打濕後貼在臉頰上。她的皮膚是那種巴西特有的古銅色，在雨水的浸潤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臉很小，五官很大——眼楮是深褐色的，睫毛濃密得像小扇子，嘴唇飽滿，沒有涂口紅，但天生帶著一種玫瑰色的紅潤。她的耳朵上戴著一對大大的金色圓環，走路的時候輕輕搖晃。
夏麗蝶舉著牌子站在院門口，上面用葡萄牙語寫著“bem-vinda, Larissa”（歡迎，Larissa）。她穿著一件粉色的衛衣和白色的短褲，洞洞鞋里套著彩虹襪子。看到Larissa，她沖過去，一把抱住。
“Larissa姐姐！！！你終于來了！”
Larissa被她抱得往後退了一步，但笑了。她用葡萄牙語說︰“obrigada, querida”（謝謝，親愛的）。夏麗蝶听不懂，但她笑了。
多功能廳里，五個人第一次聚齊。劉仙仙坐在地毯上，抱著吉他；mai盤腿在沙發上，手里端著冬陰功湯；priya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瑪薩拉茶；claire靠在窗邊，手里端著紅酒；Larissa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行李箱，箱子上貼滿了巴西的貼紙——基督像、科帕卡巴納海灘、亞馬孫雨林。她看著屋子里的四個女人，沉默了三秒。然後她放下行李箱，走到劉仙仙面前，蹲下來，用英語說︰“I saw you in New York. You made me cry.”（我在紐約看到你。你讓我哭了。）劉仙仙愣了一下︰“謝謝。”Larissa又走到mai面前︰“I saw your movie. You are so brave.”（我看了你的電影。你好勇敢。）mai放下冬陰功湯，雙手合十︰“??????”（謝謝）。Larissa走到priya面前︰“I love your saree.”（我喜歡你的紗麗。）priya站起來，用印地語說︰“???????”（謝謝）。Larissa走到claire面前，停了一下︰“You are claire Fournier. I grew up listening to your songs.”（你是claire Fournier。我從小听你的歌長大的。）claire笑了，端著紅酒杯跟她踫了一下︰“Et toi, tu es lavenir de la musique br silienne。”（而你，是巴西音樂的未來。）Larissa听不懂法語，但她听懂了語氣。
林瀚站在角落里，端著咖啡，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
第一首歌，她們寫了一首關于“水”的歌。不是刻意選的，是自然而然的——劉仙仙說“水是連在一起的，不分國界”，mai說“湄公河的水流到海里，海連到全世界”，priya說“恆河的水是神聖的，但也是普通的”，claire說“塞納河的水，流過巴黎，流過我的童年”，Larissa說“亞馬孫河的水，是地球的呼吸”。五個人，五條河，唱著同一件事。
寫歌的過程比預想的順利。她們語言不通，但音樂通。劉仙仙彈一段旋律，mai用泰語哼幾句，priya用印地語加一段和聲，claire用法語寫了一段歌詞，Larissa用葡萄牙語唱副歌。每個人都听不懂對方在唱什麼，但每個人都覺得好听。陸晨曦被叫來當翻譯——不是翻譯歌詞，是翻譯情緒。她坐在角落里，抱著貓，用英語把每個人的話翻譯給其他人听。她的英語是母語水平，法語也能應付，葡萄牙語不行，但Larissa會說英語。五個人加上一個程序員，像小型的聯合國。
副歌的部分，她們決定用中文、泰語、印地語、法語、葡萄牙語各唱一遍，最後一句合唱——“水知道答案”。不是“水知道答案”的翻譯，是五個語言的“水知道答案”疊在一起，像五條河匯入大海。
林瀚在錄音室外面听完第一版，端著咖啡，沉默了很久。陸晨曦走出來，問他︰“瀚哥，你覺得怎麼樣？”林瀚說︰“我不懂法語，也不懂印地語，更不懂葡萄牙語。但我听懂了。”陸晨曦笑了︰“那就是對了。”
專輯錄制進入第三周，反轉來了。
文化差異不是問題，但生活細節是。mai喜歡在錄音室吃冬陰功湯，味道濃烈，claire說她“把錄音室變成了泰國餐廳”。mai不服氣，說claire“每天喝紅酒，把錄音室變成了巴黎酒館”。priya喜歡點印度香薰，味道濃郁，Larissa說她“讓人頭暈”。priya說Larissa的巴西咖啡“太苦了，像中藥”。五個人吵了一架，不是真吵，是那種“我習慣了這樣，你不習慣那樣”的吵。夏麗蝶端著餃子進來，看到五個人在吵架，不敢進去，蹲在門口。
林瀚從辦公室出來，看到夏麗蝶蹲在地上，旁邊放著一盤餃子。他嘆了口氣，推門進去。五個人同時轉過頭看著他。錄音室里彌漫著冬陰功、紅酒、印度香薰、巴西咖啡混合的味道，像一場嗅覺的戰爭。林瀚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新鮮空氣進來。然後轉身看著她們，說︰“你們不是在吵架。你們是在介紹自己的家。”五個人愣了一下。
他繼續說︰“mai的冬陰功，是她的家。claire的紅酒，是她的家。priya的香薰，是她的家。Larissa的咖啡，是她的家。沒有人要你們扔掉自己的家。你們只是需要把家的門打開，讓別人的家進來。”
錄音室里安靜了很久。然後claire笑了。她端起紅酒杯，走到mai面前，踫了一下她的冬陰功湯碗。“d sol e”（對不起）。mai也笑了，用冬陰功湯碗踫了一下claire的紅酒杯。“?????????”（沒關系）。priya關掉了香薰，Larissa倒掉了咖啡，換了一杯茶。五個人坐在錄音室的地板上，圍成一個圈，開始重新錄。
這一次，錄音室里沒有冬陰功的味道，沒有紅酒的味道，沒有香薰的味道，沒有咖啡的味道。只有音樂的味道。
專輯的名字叫《水知道答案》。封面是葉詩涵燒的一只大盤子，青色的釉面，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河流的分支。盤子的中央，她用金筆畫了五條水紋，每條水紋代表一條河——黃河、湄公河、恆河、塞納河、亞馬孫河。五條水紋在裂紋中交織，像五條河流入同一片海。
發行那天，五個人在非遺基地的院子里開了一場小型的音樂會。不是售票的，只是唱給姐妹們听。趙曉月端著一盤餃子坐在第一排，夏麗蝶抱著貓坐在她旁邊，林悅拿著小提琴，陸晨曦舉著手機在直播。院子里只有幾十個人，但氣氛很好。五個人站在銀杏樹下，沒有話筒，沒有音響，只是清唱。
第一首，《水知道答案》。劉仙仙用中文唱——“水知道答案，風知道方向”。mai用泰語唱——“???????????”（水知道答案）。priya用印地語唱——“???? ???? ????? ??”（水知道答案）。claire用法語唱——“Leau sait la r ponse”。Larissa用葡萄牙語唱——“A gua sabe a resposta”。最後一句，五個人合唱，五種語言疊在一起，像五條河流入大海。
夏麗蝶哭了。趙曉月遞紙巾。林悅的琴停在弦上，沒有拉，因為不需要。陸晨曦舉著手機，手在抖。林瀚站在辦公室門口，端著咖啡，嘴角彎著。
專輯上線後，在五個國家同時登頂數字音樂榜。法媒稱“五國女聲，一張可以听的聯合國”。印媒稱“priya讓印度音樂走向世界”。泰媒稱“mai從湄公河唱到了世界”。巴媒稱“Larissa找到了她的靈魂姐妹”。中媒稱“劉仙仙再次刷新天花板”。
《水知道答案》的mV播放量在三天內破億。mV很簡單——沒有劇情，只有五個女人坐在銀杏樹下，一人一句，清唱。鏡頭緩慢地搖過她們的臉，劉仙仙的溫柔、mai的倔強、priya的深邃、claire的滄桑、Larissa的熱情。最後一句合唱，鏡頭推到銀杏樹的樹梢，陽光從葉子間漏下來，像一道裂紋。
評論區的留言種類超過了三十種語言。有人用英語寫“I don‘t understand a word, but I cried”。有人用法語寫“Elles chantent l’eau, mais je vois des larmes”。有人用日語寫“言葉ゾ違ゲサパ、心ゾ一コ”。有人用中文寫“原來音樂真的不需要翻譯”。夏麗蝶把每一條評論讀給貓听，貓听不懂，但她不在乎。
晚上，姐妹們又聚在多功能廳里吃火鍋。這一次，火鍋的底料是五國混搭——mai的冬陰功、priya的咖喱、claire的紅酒炖牛肉、Larissa的巴西烤肉，還有趙曉月的餃子。五個人擠在長桌前，邊吃邊笑。claire終于學會了用筷子，雖然夾毛肚的時候還是會掉，但mai手把手地教她。priya教Larissa說印地語的“好吃”——“?????????”，Larissa說了三遍，還是說成了“死爹的”。所有人都笑了。
林瀚坐在角落里，端著咖啡，看著她們。他想起前世，這五個人沒有出現在同一張專輯里。劉仙仙還在唱電視劇主題曲，mai還在演狗血劇，priya還在演“女神”，claire在巴黎的小酒館里被遺忘，Larissa在巴西唱嘉年華。她們各自在自己的軌道上運行，像五條不相交的河。這一世，他把它們匯在了一起。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是因為他知道——河，總會流向海。他只需要讓她們看到海的方向。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涼了，但很甜。
深夜，客人們散了。五個人還坐在銀杏樹下，誰都沒睡。月亮掛在枝丫上，像一盞燈。
劉仙仙抱著吉他，輕聲彈著《水知道答案》的旋律。mai靠在樹干上，閉著眼楮，跟著哼。priya雙手合十，看著月亮。claire端著紅酒杯，但沒喝，就那麼端著。Larissa光著腳，踩在青石板路上，輕輕晃著身體。
claire忽然開口︰“仙仙，你說，五十年後，我們還會一起唱歌嗎？”劉仙仙想了想，說︰“會的。只要水還在流。”mai睜開眼楮，用泰語說︰“????????????????”（河水會一直流）。priya用印地語說︰“?? ?? ??”（我們也會）。Larissa用葡萄牙語說︰“para sempre”（永遠）。五個人，五種語言，說著同一句話。
林瀚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看著她們，沒有出去。他把窗戶留了一道縫，讓琴聲飄進來。他站在窗邊，听了很久。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拿起那個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寫下一行字︰“世界音樂計劃•第二季，專輯《水知道答案》，發行。五國登頂。下一站︰格萊美。”
合上本子，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些杯子上。他笑了，關燈，走出辦公室。走廊里很安靜，只有銀杏樹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他走到院子里，五個人已經散了，只剩月光和琴聲的余韻。他站在銀杏樹下，抬起頭，看著月亮。月光灑在他的臉上，像一層薄薄的霜。他笑了，笑著笑著，覺得那道裂紋很美。不是因為它在月光下，是因為它裂開了。裂開了，五條河才能流進來。
而河，總會流向海。就像她們，總會找到彼此。就像他，總會找到她們。一個都沒少。